第40章 仓家耳一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庭院角落几片早凋的梧桐叶。
正堂里,上好的檀香在青铜瑞兽香炉中袅袅升腾,却压不住仓远山身上带来的肃杀与燥热。
他一身玄色织锦劲装,腰间佩着鲨鱼皮鞘的雁翎刀,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下马。
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啪”
地一声重重拍在仓呈暄挺直的肩膀上,震得他肩头微沉。
“哈!
这就是呈暄吧?”
仓远山声如洪钟,目光锐利如鹰隼,上下打量着这个许久未见的侄儿,“好小子!
听你父亲信中提及,在北境立了军功?不愧是我仓家的种!”
他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然而,那目光随即落在仓呈暄左颊那道从颧骨斜划至下颌的暗红疤痕上,笑意瞬间凝滞,眉头紧紧锁起,仿佛那疤痕玷污了什么稀世珍宝,声音也沉了下来:“可惜……到底是破了相。
大好前程,这脸面可是顶顶要紧的。”
九月侍立在侧,垂着眼帘,心却猛地一揪。
她清晰地看到仓呈暄原本因夸奖而微微挺直的脊背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处,一丝黯然与隐忍飞快掠过,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九月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一股无名怒火在胸腔里灼烧:那道疤,是他沙场浴血、护卫疆土的铁证!
是他用命换来的勋章!
怎能被轻飘飘一句“破相”
就抹杀了所有荣光?
“这位是……”
仓远山锐利的目光像探针般,突然转向了静立一旁的九月,眯起了眼睛,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探究。
仓梓青端坐主位,闻言放下手中青瓷茶盏,声音平稳无波,简短介绍:“呈暄的童养媳,九月。”
仓远山浓眉一挑,并未就此作罢。
他踱着方步,靴底敲击在光洁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几步便走到九月近前。
那带着战场硝烟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九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鹰隼般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穿透,在她脸上逡巡片刻,突然发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威压:“你娘叫什么?”
九月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冰冷的针尖刺中。
她慌忙垂下头,掩饰瞬间的慌乱,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回大老爷的话,奴婢的娘亲…叫肖菜花。”
“肖?”
仓远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玩味,锐利的视线立刻转向了坐在另一侧的肖清月,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弟妹,也是肖家的?倒是有缘。”
肖清月端坐的身姿似乎更僵硬了些,握着丝帕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她抬起眼帘,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细看之下,那层脂粉也盖不住面色的苍白。
她避开仓远山的直视,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刻意的疏离:“天下同姓之人何其多,不过是巧合罢了,大哥不必挂心。”
说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动作看似从容,指尖却泄露了一丝不稳。
仓远山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追问,但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却像黏在了九月身上似的,时不时就扫过来一道审视的目光,带着审视猎物的警惕与疑惑,让九月如芒在背,只觉得这堂上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滞涩起来。
当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过飞檐斗拱,在庭院中铺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然而,仓家正堂却一反常态地灯火通明,门窗紧闭,厚重的绛紫色绒布帘幕垂落,将内里遮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中透出昏黄摇曳、显得格外压抑的光晕。
仓远山与仓梓青这对兄弟正在堂内闭门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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