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新的风暴
浑浊的黄浦江水,裹挟着腐叶和油污,在狭窄的水道里无声流淌。
浓重的晨雾并未完全散去,如同湿冷的裹尸布,低低地笼罩着无边无际的芦苇荡,也笼罩着洞穴里每一个人的心。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芦苇腐烂和伤口草药混杂的、令人窒息的沉闷气息。
秀才站在洞口,身体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弓弦。
老顾刚刚用冰冷的江水帮他擦洗了脸和脖子,尽量洗去硝烟和泥污的痕迹。
又找出一件相对干净、打着补丁的旧褂子让他换上,替换下那身沾满污秽的破军装。
此刻的秀才,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外面“瘟疫妖魔”
传言吓破了胆、家境贫寒、出来为家人求医问药的落魄学生。
脸色苍白,眼神里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恐惧,但这恐惧,此刻却成了他最好的伪装。
“记住。”
老顾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字字千钧,“眼神要慌,要怕!
就想着你家里有个快病死的亲戚!
去‘三岔口’河湾,找挂着‘双鱼’灯的老乌篷船,船老大阿四,下巴有颗大黑痣。
告诉他:‘三舅公咳血,老方子快用完了,问哪里能寻到‘地龙草’?’他会明白。
拿到东西,无论有没有药的消息,立刻回来!
绝不逗留!
绝不跟任何人多说一个字!
看到巡逻队、伪警、生面孔,躲!
绕路!”
老顾将一小卷皱巴巴、浸了汗水的法币(很少量)塞进秀才手里,“万一…实在需要,买点吃的。
保命第一!
明白吗?”
秀才用力点头,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内:微弱的光线下,林锋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老周正小心地给他手臂换药,伤口敷着那救命的深褐色草浆,肿胀消褪后的苍白让人心头发紧。
水生抱着所剩无几的草药布包,眼神充满担忧和期盼。
船工靠在角落,肩头的伤似乎更严重了,发出压抑的呻吟。
“我…我去了。”
秀才的声音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湿润、混杂着死亡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股决绝的味道。
他不再犹豫,拨开洞口的芦苇,如同一条受惊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滑入外面浓雾弥漫的芦苇迷宫,身影迅速被灰白的雾霭吞没。
老顾站在洞口,锐利的目光穿透芦苇缝隙,死死盯着秀才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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