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锚迹
行辕的书房,窗门紧闭,隔绝了外面湿冷的暮气和远处码头的隐约喧嚣。
桌上的油灯火苗稳定,却驱不散一室的阴寒,也照不亮心头那片沉甸甸的、被“船锚”
符号反复搅动的迷雾。
我靠坐在硬木椅中,没有看那堆从南城兵马司带回的、无关痛痒的卷宗,也没有碰早已凉透的茶水。
只是盯着桌上那盏灯,目光没有焦点,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冰冷的桌面。
右腿的旧伤在久坐后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酸胀和刺痛,提醒着我身体的虚弱,也让我保持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刘大膀子的尸体,胸口那致命的一刀,手臂上那个粗糙的船锚刺青……还有阿六蜷缩在枯竹下的冰冷身躯,和那片染血的、画着类似符号的碎布……两幅画面,两个死亡,在脑海中不断交替、重叠,最后凝固成一个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问号——为什么?
阿六北上南下,为的是送信,是探路,或许还夹杂着在南京寻条活路的私心。
他触动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刘大膀子,一个在码头底层挣扎了半辈子的苦力,又因何招来杀身之祸?是因为那个刺青代表的身份?还是他偶然知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船锚”
……这个符号,是某个帮会的标记?是水手、纤夫、码头工人的某种行业图腾?还是……某种更隐秘的、见不得光的组织的标识?
孙司务那看似恭顺、实则推诿的态度,王指挥使“恰巧”
的“要事”
在身,都透着不寻常。
这案子,在南城兵马司那些人眼里,大概就是个该被草草埋进故纸堆的“麻烦”
。
他们不想查,或者……不敢深查。
而我,这个“恰巧”
需要“历练”
、又“恰巧”
被推到这个“麻烦”
眼前的“京里来的副使”
,成了他们眼中最好的挡箭牌和替罪羊。
查不出,是我无能;查出了棘手的内情,也是我这个“外来户”
去顶雷。
也好。
正合我意。
这“副使”
的身份,这桩“无头公案”
,反倒成了我名正言顺、深入探查“船锚”
线索的最佳掩护。
我不必再像没头苍蝇一样暗中乱撞,可以动用兵马司那点可怜的、但至少是“官方”
的资源,去问,去查,去碰触那些可能藏着秘密的角落。
只是,必须小心。
每一步,都可能踩中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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