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寻踪
行辕的寂静,与镇抚司衙门那种充满无形规则的压抑不同,它是一种空洞的、被遗弃般的死寂。
只有那个老仆定时送来三餐,打扫房间,动作轻悄,眼神躲闪,问三句答不出一句整话。
院门外的两个力士,像两尊没有生命的门神,对进出之人视若无睹,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沉默的监视。
我知道,这“清净”
,是徐镇业给的,也是骆养性默许的。
让我“将养”
,也让我“闲置”
,在南京这张错综复杂的网边缘,当一个暂时无用的结点。
但我不能真的“闲置”
。
时间像指间的流沙,每一粒都带着重量。
蕙兰在苏州的处境未知,阿六生死未卜,王太医的玉饰在怀中沉默地发烫,还有那本搅动风云的账册,和背后深不见底的“闫公公”
……每一件,都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我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在这座陌生的石头城里,找到能为我所用的、哪怕最细微的线索。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找到阿六。
他是唯一可能带着苏州最新消息、并且与我有过直接接触的人。
他是否还活着?是否到了南京?是否看到了我留下的标记,或者,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留下了他的?
明面上去找,无异于自曝其短,告诉所有暗中的眼睛:我在找人,找的是一个见不得光的逃军、信使。
必须暗地里来。
点卯后的第二日,我依“命”
去了南城兵马司衙门。
衙门位于南城繁华地段,比镇抚司衙门小了许多,也嘈杂了许多。
进进出出的多是些穿着号衣的军卒、书办,神色匆忙,或带着市井的油滑气。
正印指挥使姓王,是个五十多岁、身材肥胖、面团团如富家翁的中年人,见了我,倒是颇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过分的热情,拉着我说了半日南城治安的“难处”
,白莲余孽的“可恶”
,商贾百姓的“难缠”
,又拍着胸脯保证会让我“慢慢熟悉”
,但绝口不提具体职司安排,只让我“先看看卷宗,熟悉熟悉人”
。
末了,还特意叮嘱,我伤势未愈,不必每日点卯,有事自然会派人去请。
客气周到得令人挑不出错,却也实实在在地将我架空了。
我知道,这是徐镇业“招呼”
过的结果。
王指挥使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既不得罪上司,也省得给我这个“京里来的麻烦”
实权,惹出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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