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暗夜前踪
王家庄的宁静,像一层薄薄的窗纸,隔绝了外界汹涌的暗流,却终究无法长久。
我在王老汉家土炕上躺了五日,伤势在粗陋却悉心的照料下,奇迹般地稳定下来。
背后那道狰狞的刀口开始收拢结痂,左腿的肿胀也消减不少,虽然依旧虚弱得厉害,但至少已能勉强下地,扶着墙壁走上几步。
王老汉和铁蛋话不多,每日只是默默送来饭食汤药,眼神里带着庄稼人朴素的善意,却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和恐惧。
他们显然猜到我绝非简单的“遇劫路人”
,但淳朴的天性让他们选择了收留和沉默。
这份宁静,在第六日黄昏被打破了。
那日,铁蛋去邻村换盐,回来时脸色有些发白,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对王老汉道:“爹,不好了,村口来了几个生面孔,骑着马,穿着官差的号衣,但又不太像……在打听有没有见过生人,特别是……身上带伤的。”
王老汉手里的烟杆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下。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复杂。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是潞王府的残余势力?还是厂卫的暗探摸到了这附近?无论是哪一方,一旦被发现,王家父子必受牵连,死路一条!
“老丈,”
我挣扎着坐起身,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的伤已无大碍,不能再连累你们。
今夜……我便离开。”
“你这身子……”
王老汉眉头紧锁,满脸不赞同,“能去哪?外面兵荒马乱的!”
“必须走。”
我摇摇头,“他们既已摸到附近,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我走了,你们才能安全。”
王老汉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造孽啊……这世道……”
他没有再劝,只是对铁蛋挥挥手:“去,把咱家那套旧棉袄和干粮包起来。
再……把那点藏着的伤药也带上。”
是夜,月黑风高,北风凄厉。
我换上了王老汉给的、打满补丁却浆洗干净的旧棉袄,将“血饕餮”
仔细贴身藏好,背上那个小小的、装着几块杂粮饼子和一小包草药粉的包袱。
王老汉又塞给我一顶破旧的毡帽,压低帽檐,能遮住大半面容。
“后生,”
临别时,王老汉在低矮的院门口拉着我的胳膊,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俺不知道你惹了啥天大的麻烦,但……万事小心。
往北走十里,有个废弃的砖窑,平日没人去,或可暂避一时。
若……若实在没活路,就往南回跑,俺这……总能给你口吃的。”
我喉头哽咽,重重一抱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挤出两个字:“保重!”
旋即转身,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冰冷的夜色之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我没有去王老汉说的砖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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