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货舱死寂中的逃亡者
巨大的波音777货舱门在液压装置的嘶鸣声中缓缓关闭,最后一线机场高杆灯的光亮被彻底吞噬,世界陷入一种压迫性的、引擎低频轰鸣与金属舱壁共振交错的黑暗与喧嚣中。
大金链子蜷缩在那个经过特殊改造、内壁衬有隔音减震材料的集装箱里,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受伤野兽。
嘴里咬着的防耳鸣软胶早已被唾液浸透,散发出一种橡胶与恐惧混合的怪味。
集装箱内并非完全密闭,有几处伪装成结构缝隙的微型通气孔,勉强维持着呼吸。
但他能感觉到气压的变化,听到起落架收放的沉重撞击,身体被惯性牢牢压在箱壁上。
他死死攥着那把匕首,冰冷的触感是他与这个疯狂计划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上这架飞机的。
记忆的碎片是断裂的:在刚国与坦桑尼亚边境附近一片被战火蹂躏过的雨林里,他像野狗一样翻找着食物。
漫长的飞行是对意志的酷刑。
他咀嚼着压缩饼干,像老鼠一样舔舐瓶盖里最后一点水,在绝对的黑暗与震耳欲聋的噪音中,与自己的恐惧、猜疑和求生的本能搏斗。
季博达那张冷酷的脸,矿坑奴隶的绝望嚎叫,枪口喷出的火焰,被他杀死的那些人的眼神……所有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离开非洲,不管去哪里!
当飞机轮子重重撞上跑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时,大金链子浑身肌肉绷紧,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集装箱随着行李传送带移动,被卸下,又被叉车搬运。
他能感觉到外面的光线变化(通过极其微弱的缝隙感知),听到模糊的人声和车辆声。
他耐心等待着,像伏击猎物的毒蛇。
终于,外面搬运的嘈杂声似乎告一段落,周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机场广播和车辆驶过的声音。
他小心地移动身体,摸索到集装箱内壁一个卡扣,他也是在漫长的黑暗中无意发现的。
用力一扳,内壁一块结构支撑的板子松动了。
他将其轻轻移开,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刚好够他这样精瘦但结实的身躯挤出去。
他像一条泥鳅,从集装箱内部滑出,落在冰冷的、满是机油味和灰尘的货仓地板上。
货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红色的安全指示灯。
他迅速匍匐观察,确认没有工作人员。
远处,货仓的大门紧闭,但旁边有一个小的检修通道门,虚掩着。
他脱下身上那件在集装箱里捂得发臭、沾满汗水和尘土的破旧迷彩服,里面只剩下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背心和一条同样破烂的裤子。
他把匕首插在后腰用布条做的简易刀鞘里。
然后,他赤着脚(鞋子在挣扎中丢了),像影子一样贴着货仓内壁,迅速移动到那个检修通道口,侧耳倾听片刻,猛地拉开门钻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布满管道的维修通道,空气污浊。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有新鲜空气流动和更明亮光线的地方摸去。
七拐八绕,避开了一次推着行李车的工作人员(他像壁虎一样贴在管道上方阴影里),躲过了一个巡逻的保安(缩在废弃的清洁车后面),最终,从一个标着“紧急出口、非工作人员勿入”
的小门,成功溜出了货运区,混入了机场到达厅外面庞大而喧嚣的人流中。
当他真正站在机场外,被潮湿而陌生的空气包围,看着眼前川流不息、色彩鲜艳的出租车和私家车,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灯火通明的建筑群,看着那些肤色、打扮、语言都与他过去三十年人生经验截然不同的行人时,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恍惚击中了他。
他真的逃出来了。
从非洲那个地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看起来繁华得不可思议的东方世界。
最初的震撼过后,是更具体的生存危机。
他身上一分钱没有,只有那把不能示人的匕首。
语言完全不通,他连最基本的“水”
、“食物”
都不会说。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城市叫什么名字,只是凭着货仓出来时瞥到的几个巨大的牌子,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东方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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