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尘埃里的回声
老城区的巷弄落了场秋雨,青石板缝里钻出的青苔吸饱了水,踩上去发着黏腻的湿响。
周慧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三碗刚出锅的阳春面,脚步蹒跚地往巷子深处走。
篮子上搭着块蓝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碗里飘着的葱花,热气氤氲了她的老花镜。
走到巷尾那扇斑驳的木门前,她停住脚,手在门环上悬了许久,终究没敢叩下去。
这是砚书和砚尘小时候住的地方。
高考后换了名字,他们就搬去了新小区,老房子空了十几年,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只有墙角那棵老梧桐树,还在年复一年地落叶子。
上周居委会来通知,说这片要拆迁了,让她回来收拾东西。
她磨磨蹭蹭了好几天,直到今天,才敢迈进门。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敲在十几年前的某个午后。
她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
客厅的摆设还和当年一样:掉漆的木桌,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藤椅,墙上挂着的“家和万事兴”
十字绣,针脚歪歪扭扭,是她当年跟着街坊学的。
最显眼的还是墙上那个相框,里面镶着的,本该是砚书的录取通知书。
可现在,玻璃碎了一道裂痕,里面空空的,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
周慧走过去,用袖口轻轻擦拭着玻璃上的裂痕,指腹触到冰凉的碎片,突然想起那天砚书(真正的砚书)站在这里,红着眼问她:“妈,那是我的通知书,凭什么给他?”
她当时怎么说的?哦,她说:“他是你弟弟,你该让着他。”
“该让着他……”
她喃喃地重复着,眼泪啪嗒掉在相框上,晕开一小片灰渍。
她走进砚书以前的房间。
书桌还是老样子,抽屉里塞满了演算纸,最底层压着一本封面磨破的《数理化通解》,扉页上写着“林砚书”
三个字,笔锋刚劲,带着少年人的执拗。
桌角的台灯蒙着厚厚的灰,灯座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砚书小时候不小心用美工刀划的,当时他吓得以为要挨打,躲在门后不敢出来。
她拉开衣柜,里面还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磨出了毛边。
她拿起一件,凑到鼻尖闻了闻,仿佛还能闻到阳光和肥皂的味道,还有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汗味。
“砚书……”
她抱着校服,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起来,“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隔壁房间是砚尘的。
和砚书的房间比起来,这里更像个“男孩子的窝”
:墙上贴着褪色的篮球明星海报,床底下塞着皱巴巴的球衣,书桌上扔着几本漫画,其中一本翻开着,夹着片干枯的梧桐叶。
周慧拿起那本漫画,是《灌篮高手》,当年砚尘翻得卷了边。
她记得有次她清理房间,想把这些“闲书”
扔掉,砚尘抱着她的腿哭,说那是哥哥省下饭钱给他买的。
“哥哥……”
周慧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砚尘小时候总爱跟在砚书身后,一口一个“哥”
,脆生生的。
砚书走得快,他就小跑着追,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裤子,继续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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