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冻痕
苏婆子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的。
喉咙里像塞了团烧红的棉絮,每咳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她费力地睁开眼,天色已经暗透了,巷子里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光秃秃的屋檐垂着冰棱,在朦胧的月色下泛着冷光。
她还蹲在那个墙角,浑身冻得像块硬邦邦的冰。
棉袄早就被雪水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沉,手脚麻木得像是不属于自己。
她动了动手指,那两个铜板还紧紧攥在掌心,边缘已经嵌进肉里,留下两道深深的红痕。
“水……”
她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干裂的嘴唇立刻渗出血丝。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雪沫子在墙角打旋。
她想起刚才那几个扔雪球的孩子,想起大儿子不耐烦的脸,想起二儿媳嫌恶的眼神,心像被冻住的湖,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了。
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猛地扎醒了她。
她还有四个儿子在村里,就算他们不孝顺,可她是娘啊,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冻死在外面。
她用尽全力,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一软,差点又栽倒,她赶紧把木杖拄得更稳些,一步一挪地往巷子口挪。
每走一步,冻僵的关节都发出“咯吱”
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从镇上回村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月色被乌云遮了大半,看不清脚下的路,她好几次踩进深雪窝,整个人都扑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冰冷的雪灌进领口、袖口,冻得她牙齿打颤,却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她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回家”
两个字。
走得累了,就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歇一会儿,胸口的疼越来越厉害,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攥着,让她喘不过气。
不知走了多久,远远望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了。
树干上还挂着去年重阳节系的红绸,在夜风中飘着,像一抹微弱的希望。
苏婆子的眼睛亮了亮,又攒了些力气往前走。
村口的土地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洞。
她路过时,看见庙门口蜷缩着个乞丐,身上盖着堆干草,不知是死是活。
苏婆子愣了愣,突然觉得,自己和他也没什么两样。
终于挪到自家院门口时,天快亮了。
院门上了锁,是那种老式的铜锁,沉甸甸的。
她知道,二儿子他们定是怕她晚上回来吵着,特意锁上的。
她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才用冻得发僵的手去拍门。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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