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以真相告慰忠魂
深秋的雨丝带着刺骨的凉意,斜斜划过青灰色的居民楼墙面,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苏然握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逮捕通知书,指腹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被雨水打湿,却丝毫没有影响“刘斌涉嫌故意杀人罪批准逮捕”
这行字的分量。
她站在单元楼门口,仰头望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是米白色的,十年了,师母王阿姨始终没换,就像她始终没放弃等待一个真相。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团队发来的消息:赵伟已办理释放手续,正在核对身份信息。
苏然深吸一口气,雨水混杂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涌入鼻腔,让她紧绷了三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珠,推开了单元楼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光的节点上,通往十年前那个改变了三个人命运的雨夜。
十年前,南州市平江区化纤厂宿舍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案。
32岁的孙红梅被发现死在自家卧室里,颈部有明显扼痕,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床头柜里的三千元现金不翼而飞。
警方调查后,很快将矛头指向了住在对门的赵伟。
赵伟当时28岁,无业,有盗窃前科,案发当晚有人看到他在孙红梅家门口徘徊。
更关键的是,警方在他家中搜出了一件带有微量血迹的外套,经鉴定,血迹与孙红梅的血型一致。
面对证据,赵伟矢口否认,声称自己只是路过想找孙红梅借钱,外套上的血迹是之前帮邻居家杀鸡时沾上的,但他无法提供有效的不在场证明,借钱的说法也没有旁证。
当时负责这起案件的,正是南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老周——周建明。
苏然至今记得,师父老周在案情分析会上拍着桌子据理力争的样子。
那年她刚从警校毕业,跟着老周实习,还是个只会端茶倒水、记录笔记的毛丫头。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分管副局长敲着桌子强调尽快破案,安抚民心,其他警员也都倾向于认定赵伟是凶手,只有老周眉头紧锁,手里攥着那份血迹鉴定报告,声音沙哑却坚定:不对,这案子有问题。
老周的疑点有三:其一,现场没有发现赵伟的指纹或脚印,那件带血的外套虽然血型匹配,但血迹量极少,且分布不规则,更像是不小心蹭到的,而非作案时留下;其二,孙红梅的床头柜有被撬动的痕迹,但手法粗糙,不像是有盗窃前科的赵伟所为;其三,据孙红梅的同事反映,她最近在跟一个男人闹债务纠纷,对方经常上门催债,情绪激动时还曾威胁过她,但警方调查时,那个男人提供了案发当晚在外地出差的证明,便被排除了嫌疑。
那个男人,就是刘斌。
刘斌当时是孙红梅的牌友,两人因赌博产生了五万元的债务。
老周曾多次要求重新核实刘斌的不在场证明,但由于当时刑侦技术有限,刘斌提供的火车票、酒店入住记录看似无懈可击,加上赵伟的“嫌疑”
更明显,上级最终还是决定将赵伟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小苏,你记住,办案子不是凑证据,是找真相。
那天晚上,老周把苏然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他调查到的细节:刘斌出差的酒店监控只拍到他入住,没拍到他当晚是否离开;孙红梅家楼下的垃圾桶里发现过一张被撕碎的借条,上面有刘斌的签名;邻居说案发前几天,看到刘斌和孙红梅在楼道里争吵,刘斌扬言要让她付出代价。
这些都是线索,只是现在还串不起来。
老周的眼神里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丝执拗,赵伟这孩子虽然有前科,但本性不坏,我直觉他没杀人。
这个刘斌,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可老周的坚持,在当时被解读为固执己见、拖延办案。
案件起诉后,法院采纳了警方提交的证据,赵伟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消息传来,老周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第二天就递交了调岗申请,从刑侦一线调到了档案管理科。
苏然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老周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受害者家属天天到公安局门口闹事,指责他包庇凶手;同事们私下议论他老糊涂了、跟不上节奏;甚至有人说他收了赵伟家人的好处。
老周本就有高血压,加上长期抑郁,不到两年就突发脑溢血,倒在了档案柜前,手里还攥着那个记满疑点的笔记本。
你师父到死都惦记着这个案子。
师母王阿姨曾拉着苏然的手,红着眼眶说,“他总说,自己对不起赵伟,对不起孙红梅,更对不起这身警服。
老周的葬礼上,苏然第一次见到了赵伟的母亲。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给老周鞠了三个躬,哽咽着说:周警官是唯一相信我儿子的人,我们等着真相大白的那天,给您也给我儿子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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