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白露的改口
铁门上的锁芯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白露抬起头,玻璃窗上的铁栅栏把晨光切成碎片,落在她手腕的镣铐上。
管教走在前面,皮鞋踩过水泥地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提审。
管教把她推进会见室时,金属椅腿在地面划出半道弧线。
白露坐下时,后腰撞到椅背上凸起的铁皮,那点钝痛让她忽然想起莫鸿倒下的样子——他的后脑勺磕在茶几角,发出闷响,像熟透的果子坠地。
对面的检察官翻开笔录本,钢笔帽“咔嗒”
一声弹开。
白露盯着他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盘里的指针像被冻住似的,在十点十分的位置微微颤动。
三个月前第一次提审时,也是这样的阳光,这样的寂静,她清晰地说: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今天她的声音发紧,像被砂纸磨过的金属:我想起来了。
检察官的钢笔顿在纸页上,墨点迅速洇开。
白露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守所的肥皂总带着股消毒水的味道,洗不掉指缝里的涩感,就像莫鸿最后那句话,总在她耳边磨来磨去。
他说了话。
她吞咽了一下,喉结动得格外用力,我以为他已经断气了,可他眼睛还睁着,嘴唇动了动。
莫鸿的嘴唇很薄,平时笑起来总显得刻薄。
白露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画廊的酒会上,他穿着丝绒西装,指尖夹着雪茄,烟雾把他的脸衬得有些模糊。
他说:你的画里有股子狠劲,像没喂饱的狼。
后来他成了她的资助人,也是她的情人,他们在画室里摔碎过无数个酒杯,也在深夜的地板上相拥着数过窗棂上的霜花。
他说什么?检察官的声音很稳,却让白露想起莫鸿书房里的落地钟,齿轮转动时藏着不易察觉的震颤。
他说……‘不是你’。
白露的肩膀忽然抖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纸页的声音。
我当时吓傻了,只顾着哭,根本没往心里去。
她确实哭了,哭得胃都抽痛起来。
那天下午她去莫鸿的别墅,是为了问他为什么突然停了给画廊的资金。
推开门时,客厅的窗帘拉得很严实,莫鸿趴在茶几上,手边倒着个威士忌瓶子。
她走过去碰了碰他的肩膀,他就那样倒了下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然后呢?检察官往前倾了倾身,笔录本上的墨点已经晕成了一小团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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