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突发

陈言拉开椅子，在周凯对面坐下。

他没有看周凯，而是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周凯个人履历的资料，慢条斯理地看了起来。

“周凯，四十二岁，凯盛机械维修厂法人代表，有一个妻子，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儿……很不错的履历，白手起家，家庭美满，是咱们凤城年轻一辈的榜样。”

陈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有接话。

“我看了你厂子的资料，”

陈言继续说道，“技术过硬，信誉也好，听说最近还接了市里一个技改项目的大单子，前途无量啊。”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周凯，眼神里带着一丝惋惜之色。

“可惜了。”

这三个字很轻，像一片羽毛，飘飘悠悠地落在审讯室里，却又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周凯的心上。

周凯脸上那副客气而从容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固。

“陈警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周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管惨白的光，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

陈言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份履历翻过一页，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念着：“周凯，女儿周婷婷，今年八岁，在市实验小学上二年级，成绩很好，每次都是班里前三名……上周的家长会，是你妻子去的吧？听说老师在全班面前表扬了她，说她画的画还得过市里的奖。”

周凯的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陈言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自顾自地说道：“八岁的孩子，正是最天真可爱的时候，也是最需要父亲的时候，她会慢慢长大，上初中，上高中，考大学……她的人生，本该是一片光明。”

“你……你想说什么？”

周凯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紧绷。

“我想说，你的女儿，将来可能会因为父亲履历上一个抹不去的污点，在很多事情上受到影响。”

陈言放下手里的资料，终于抬起头，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地刺向周凯，“她可能会被同学指指点点，可能会在一些重要的政审环节被拦在门外，她可能会问她的妈妈，‘我的爸爸，是罪犯吗？’”

“你胡说！”

周凯的情绪终于被点燃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半个身子，手铐与审讯椅的金属挡板碰撞，发出“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我没有犯罪！

你们这是恐吓！

是威胁！”

“坐下！”

一旁的赵大军厉声喝道，蒲扇般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重新跌坐回椅子里。

“我们不是在威胁你，周凯，我们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陈言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质问都更具压迫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胡庆林的死，孙志强的死，这两条人命，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父亲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就算进去了，在里面待不了几年……可你不一样，你才四十二岁，你还有大好的前程，还有一个需要你保护的家庭。”

周凯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言的话，剖开了他层层伪装的冷静外壳，直接刺向了他心里最柔软、最恐惧的地方。

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女儿，他的家庭，他辛苦半生建立起来的一切。

“你是个孝子，我们知道。”

陈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也许，你做的一些事，只是为了帮你父亲掩盖一些他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方法……用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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