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江淮风絮
离开桓氏坞堡,林辞继续南行。
地势逐渐平缓,水网愈发密集,空气中弥漫的湿气与北方干燥的风沙截然不同。
然而,这片土地上的景象却并未因靠近江东而变得美好。
淮水两岸,广袤的田野大多荒芜,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一些面黄肌瘦的农人在龟裂的土地上艰难劳作,眼神麻木。
废弃的村落比比皆是,仅存的百姓聚集成一个个小的坞堡或聚落,警惕地防备着一切外来者。
流民的数量有增无减,他们拖家带口,如同无头的苍蝇,在饥饿与疾病的边缘挣扎,倒毙路旁者屡见不鲜。
“江淮之间,当年亦是富庶之地,奈何战乱频仍,几经易手,早已元气大伤。”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林辞侧目,见是一位同样南下的老儒生,背着破旧书箱,步履蹒跚,见他望来,善意地笑了笑:“看郎君器宇不凡,也是往建康去?”
建康,东晋都城,昔日之建业,孙权故都。
林辞点了点头:“算是吧。”
“同是天涯沦落人。”
老儒生叹了口气,“只盼到了江左,能得一安身立命之所,将这满腹诗书,传于后人,也不枉圣人教诲。”
他眼中有着与韩青类似的,对文化传承的执着,但更多了一份南渡士人特有的飘零与无奈。
林辞默然。
这一路南下,他见惯了杀戮与绝望,也见到了如祖逖军士般的不屈,如河阴村民般的坚韧求生,如桓宣般的门户私计,如今又见这乱世中依旧怀抱传承信念的儒生。
这华夏文明,便是在这样的夹缝中,以各种形式,艰难地延续着。
他怀中黑色玉玺对这些流散的悲苦、飘零之意依旧是照单全收,那黑暗疆域图已蔓延至淮水之畔,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但林辞明显感觉到,越是往南,玉玺吸收这些负面能量的效率似乎在缓慢下降,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存在一种无形的“净化”
或者“排斥”
之力,虽然微弱,却绵绵不绝。
数日后,烟波浩渺的长江,终于横亘于眼前。
江水滔滔,奔腾东去,气象万千。
与黄河的浑浊咆哮不同,长江更显宽阔深邃,水色青碧,自有一股容纳百川的沉静与磅礴。
江北岸,码头林立,但气氛紧张,盘查严密,驻守的晋军士兵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渡江的人。
南岸,隐约可见城郭连绵,屋舍俨然,那便是东晋都城——建康。
渡口处挤满了等待过江的各色人等,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有神色倨傲的士族子弟及其仆从,也有行色匆匆的商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躁与期盼交织的情绪。
林辞缴纳了昂贵的渡资(来自之前“处理”
胡骑的收获),登上一艘较大的渡船。
船至江心,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
他立于船头,回望北岸,但见苍茫一片,胡尘隐约;眺望南岸,则楼阁隐现,炊烟袅袅,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过了这江,便是另一个天地了。”
身旁有人感慨,语气复杂。
然而,就在渡船即将靠岸,所有人都稍稍松懈之时,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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