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决裂1985年秋
偏屋那扇破木门,像道结界,把外面的狂风暴雨勉强挡在了外面。
可那些声音——婆婆尖利的哭骂,公公嘶哑的怒吼,张左明无赖的叫嚣,还有那个女人时不时拔高的、带着委屈的哭音——还是像无孔不入的寒风,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刮在我的心上。
我坐在冰冷的炕沿上,紧紧搂着张力。
孩子吓坏了,小脸埋在我怀里,身子一抽一抽的,不敢大声哭。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调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那片斑驳的土痕,脑子里却像烧开了的滚水,翻腾着,冒着泡,要把我的天灵盖都顶开。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一直等的那个“丈夫”
,那个名义上是我男人的张左明,早就把我和儿子抛到了脑后。
他在外面另起炉灶,连孩子都快生出来了。
那我算什么?张力算什么?我们娘俩守在这破屋里,挨饿受冻,被人欺负,到底是为了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像两把钝刀子,来回锯着我的心。
我以为我已经够苦了,没想到,张左明还能用这种方式,在我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狠狠捅上一刀,顺便撒了把盐。
外面的吵闹声渐渐低了下去,大概是吵累了,或者达成了某种暂时的妥协。
但我知道,这平静只是表面的。
那个女人进了门,这个家,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应该说,这个家,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
夜深了,张力终于在我怀里抽噎着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把他轻轻放在炕上,盖好那床又薄又硬的被子。
自己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正屋那边静悄悄的,死一样的寂静。
但我仿佛能看见,婆婆王桂花肯定没睡,正盘算着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儿媳妇”
和未出世的“孙子”
;张左明大概正搂着那个新欢,得意洋洋;而张左腾和王小丽,指不定在怎么偷着乐,看这场天大的笑话。
我呢?我和我的儿子,就像两件被遗忘在角落的破烂家具,碍眼,却又暂时不知道怎么处理。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决心,像寒冬的泉水,从脚底板慢慢涌上来,流遍我的四肢百骸。
哭?眼泪早就流干了。
闹?拿什么闹?谁会在乎?
我慢慢走回炕边,打开那个藏在角落的木箱子。
最底层,是那把生锈的杀猪刀,还有我用破布包了又包的那点私房钱。
我拿出杀猪刀,冰冷的刀身映着窗外惨淡的月光,泛着幽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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