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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报应1989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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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往深冬里走,天儿是越来越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外头张左腾一家子像一群红了眼的疯狗,变着法地找茬使坏,我这心里头憋着火,提着防,没一刻敢松快。

可一扭头回到家里,面对西屋炕上那个活死人,我这心里头,又是另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张左明还是那副老样子,瘫在炕上,吃喝拉撒全得人伺候。

张老栓现在主要管着他,喂饭、擦身、收拾屎尿。

可张老栓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眼神也不好,很多细致活还得我上手。

每天晌午,我给力力和小花做完饭,就得端着一碗糊糊去西屋。

一推开门,那股子混杂着屎尿、药味和霉味的骚臭气就直冲脑门,熏得人直犯恶心。

张左明蜷在炕角,穿着那身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棉袄,头发胡子乱得像草窝,眼神空洞洞地望着房梁,嘴里时不时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嗬嗬”

声,也不知道是哭是笑。

我端着碗走过去,蹲在炕沿下。

张老栓颤巍巍地想扶他起来,可张左明浑身软得像滩泥,根本坐不住。

我只好上前,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用小木勺,舀起一勺糊糊,往他嘴里送。

有时候他肯张嘴,糊糊能顺顺当当地流进去。

有时候他不知道发什么疯,牙关咬得死死的,或者突然一甩头,糊糊就溅得到处都是,溅到我手上、脸上,黏糊糊、热烘烘的。

要不就是喂着喂着,他突然就拉了,裤裆里一阵恶臭弥漫开来,炕席上瞬间就黄乎乎一片。

每到这时候,张老栓就唉声叹气,手忙脚乱地去找破布收拾。

而我,看着眼前这个邋遢、恶臭、毫无尊严的活物,再想想他以前那副人模狗样、嚣张跋扈的德行,我这心里头,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

恨吗?当然恨!

恨得牙根痒痒!

想起他以前喝醉了酒,揪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骂我是婊子”

;想起他为了赌钱,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偷出去卖;想起他跟村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勾勾搭搭,还在外面把小三带回来,还生了一个女儿,现在的小花,把我当牲口一样使唤……这些事,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记忆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可现在,看着他这副连屎尿都不能自理的鬼样子,我这恨里头,又掺进了一点别的。

是可怜吗?好像有点。

一个大活人,变成这样,确实可怜。

是报应吗?对!

就是报应!

强烈的、让人心头战栗的报应!

我常常一边机械地给他擦着身子,一边在心里头冷笑:张左明啊张左明,你也有今天!

你以前不是挺能吗?不是动不动就挥拳头吗?现在怎么怂了?瘫了?连口饭都得靠我赏给你吃!

这就是老天爷给你的报应!

活该!

有时候,我会故意手下重一点,擦身子的时候用力蹭他两下,或者喂饭的时候,勺子磕碰他的牙齿。

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或者发出不舒服的哼唧声,我心里会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

好像这样,就能报复一点点他曾经加在我身上的痛苦。

可这快意,往往持续不了几秒钟,就会被更深的疲惫和茫然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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