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暗中的眼睛1984年冬
水田里的稻子,到底还是让我像护着眼珠子一样,磕磕绊绊地收上来了。
虽然被张左腾祸害了不少,秧苗死了一小半,补种又耽误了时节,收成薄得可怜,打下稻谷,筛去秕谷,剩下的米还不够装满一麻袋。
但好歹是白花花的大米,闻着那股米香,我心里总算有了点底。
掺和着棒子面、红薯干,省着点吃,够我们娘俩熬过这个冬天了。
张左腾见没把我彻底整垮,似乎更不爽了。
他看我的眼神,比以前更毒,像条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疯狗。
他不再只是破坏庄稼,开始变着法子地找茬,专挑阴损的招儿使。
比如,我好不容易从河里挑回来两桶水,放在偏屋门口,准备做饭洗衣。
一转头的功夫,桶就被人踢翻了,水洒了一地,还混着泥巴和鸡屎。
不用想,肯定是张左腾干的。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重新去挑。
他就躲在暗处,看我白费力气,脸上挂着那种恶心的狞笑。
再比如,我晾在院子里的衣服,特别是张力的尿戒子,经常莫名其妙地掉在地上,沾满尘土,甚至被划破。
有一次,我新给张力缝的一条小裤子,刚晾出去,就被撕了个大口子。
我气得浑身发抖,抱着哇哇哭的孩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憋着没掉下来。
我知道,哭给他看,他更得意。
这些小事,像蚊子叮,跳蚤咬,不致命,但磨人,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活在他的阴影下,连喘口气都得提防着。
婆婆王桂花对这些视而不见,有时候甚至帮着腔骂我:“毛手毛脚的!
连个衣服都晾不好!
还能干点啥?”
我越来越沉默,话越来越少,像个闷葫芦。
在地里干活,我低着头,一遍遍地锄草,施肥,仿佛眼里只有那点庄稼。
在家里,我忙着缝补、做饭、照顾孩子,像个不会说话的影子。
他们骂我,我就听着,不还嘴;他们使坏,我就受着,不声张。
但我的眼睛,却像暗夜里的猫头鹰,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
我不再只是被动地忍受,我开始偷偷地观察,仔细地听,用心地记。
我注意到,张左腾虽然横行霸道,但在村里也不是谁都怕他。
村支书赵大山,好像就有点看他不顺眼。
有一次,因为交公粮的事,张左腾想少交一点,被赵大山当着不少人的面训了一顿,说他“投机取巧”
,“带坏风气”
。
张左腾当时脸涨得像猪肝,却没敢顶嘴,只是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这事,我记下了。
我还发现,张左腾好像特别怕别人提他以前的事。
有一次,村里几个老人坐在大树下闲聊,说起多年前邻村发生过的一起偷牛案,丢了牛的人家差点家破人亡。
当时有个路过的小伙子嫌疑很大,但没证据,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一个老人无意中说了句:“那小子,瘦高个,吊梢眼,看着有点像……”
他话没说完,瞟了一眼刚好路过的张左腾,立刻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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