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贾南风的谋略
西晋元康元年的暮春,洛阳宫城的含章殿内弥漫着沉水香的薄雾。
殿角铜鹤衔着的香炉里,海南贡来的沉香正吐着蜿蜒烟缕,将梁上悬挂的珍珠帘都熏得朦胧。
司马衷捏着一卷明黄绢本的公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案头堆叠的奏折像一道赭黄色的矮墙,将他茫然的神色遮去半分。
他忽而把奏折举到眼前,忽而又凑到烛火旁,睫毛在泛黄的绢帛上投下簌簌颤动的阴影。
贾南风斜倚在云母屏风后,鎏金博山炉的烟缕拂过她眉间的石绿花钿,那花钿是用于阗美玉碾成的千叶莲,随着她微蹙的眉尖轻轻颤动。
她看着丈夫对着
青徐二州水患赈灾
的奏疏反复摩挲,指甲在鲛绡帷帐上勾出细密的纹路,喉间溢出半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
这呆子连绢纸上
蠲免赋税
四字都要辨认半晌,如何解得开朝廷的困局?
三更的漏壶滴到第五响时,滴漏声在空殿里敲出冷硬的节奏。
贾南风遣散宫娥时,特意将掌灯内监的水晶宫灯换成了羊角琉璃盏,昏黄的光晕在金砖地上洇开,像摊开的旧绢。
袖中金错刀叩开偏殿耳房铜锁的刹那,锁簧发出
轻响,惊得梁上夜栖的蝙蝠扑棱着翅膀掠过。
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已在烛下枯坐多时,为首的王衍抚着三寸长髯,银白的胡须上还沾着夜露凝成的水珠。
案上摊开的《尚书?禹贡》正翻到
导淮自桐柏
的篇章,朱笔圈点处的竹简已被摩挲得发亮。
皇后可知,陛下若依此议开掘汴水故道,恐致梁国八县沦为泽国?
老臣的指节重重叩在舆图上,那是幅用赭石与靛青绘制的《禹贡九州图》,墨色在绢帛上洇出深痕,宛如新淌的血迹。
贾南风摘下鬓边的珊瑚步摇,那步摇上串着十二颗岭南赤珠,随着她的动作在烛火下流转出血色光晕。
她将步摇当作教鞭点在
青州盐铁
的标注处,珠串撞击舆图的声音轻得像春蚕啮叶:先生且看,若以煮盐之利充作赈灾款,既可解流民之困,又能堵了御史台的悠悠之口。
当晨曦透过窗棂在奏折上投下格子光影时,东墙上的《女史箴图》残卷正被初阳镀上金边。
三位老臣已写满三卷竹简,竹简边缘还带着剡溪竹特有的青涩气息。
贾南风展开泛黄的绢纸,只见开篇便是
臣闻尧遭洪水,汤遭大旱
的典故,隶书写得铁画银钩,中间引《周礼》荒政十二策洋洋千言,蝇头小楷间还夹着几处朱笔批注。
末尾更以
天人感应
之论劝谏武帝修德,迅雷风烈必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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