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杨皇后的坚持
泰始十年的暮春,洛阳宫城太极殿的铜鹤香炉里飘着龙脑香,司马炎却无心闻香,指尖反复摩挲着案头的玉镇纸,青玉上
“守成”
二字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抬眼望向御座旁垂落的紫纱帐,帐后隐约可见杨皇后翟衣上的山雉纹随呼吸轻颤。
“皇后可还记得,去年在辟雍观乡射礼时,衷儿将‘克己复礼’念成‘克己复李’?”
皇帝的声音沉得像殿角的铜钟,“满朝文武憋笑的模样,朕至今难忘。
彼时太学博士孙毓的胡须都气歪了,散场时还在廊下念叨‘此非社稷之福’。”
紫纱帐无风自动,杨艳扶着侍女的手
,十二笄的凤冠在烛火下折射出细碎金光。
她垂眸时,珍珠面靥在颧骨处晃动:“陛下可曾记得,黄初三年文帝欲废陈思王,卞太后以‘汝等欲绝我曹家血食耶’力谏?当时中郎将徐邈亦进言‘废长立幼,取乱之道’。”
皇后忽然抬眼,凤目里映着烛芯爆响的火星,“衷儿诞于泰始三年正月,臣僚们于太极前殿奉觞称贺时,陛下亲赐名‘衷’,取‘中正’之意。
如今怎可因几句错读便动摇国本?前日元献皇后忌日,衷儿还亲自抄写《孝经》置于灵前,这般孝心,岂是寻常皇子能及?”
殿外突然传来更漏敲击声,三更三点的梆子声惊飞了檐角宿鸟。
司马炎抓起案上的立储密奏,羊皮纸在指节间发出脆响:“汝南王亮昨日递折,说衷儿在尚书省披览案牍时,竟问‘百姓无粟米充饥,何不食肉糜’——
这般言辞若传至民间,岂不落天下笑柄?前几日司徒王浑退朝时还私下问朕,‘陛下可曾闻太子谓水旱蝗灾为
“天公撒谷戏人间”
?’”
他猛地起身,金镶玉的带钩撞在凭几上,发出清越的声响,“昔年汉惠帝仁弱,吕氏专权几乎倾国,皇后难道忘了?彼时右丞相陈平曾叹‘王陵可守正,然难应变’,这与今日衷儿何其相似!”
杨艳缓缓跪坐在蒲团上,玄色翟衣的下摆如水般铺展。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螽斯纹样的锦帕,指尖轻轻抚过帕上密密麻麻的针脚:“这是臣妾怀衷儿时绣的,每一针都祷求他‘宜尔子孙,振振兮’。
陛下可知,嫡长子承祧是周武王定的规矩,自周公制礼以来,废长立幼者几人得善终?汉武帝舍卫太子立刘弗陵,霍光辅政时宗室几至内乱,当时御史大夫桑弘羊就谏言‘废长立少,古来祸端’;魏文帝虽贤,仍因非嫡长子受朝野非议,尚书令陈群曾上《嫡庶论》力辩‘固本者莫若正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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