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粮尽
粮仓的顶棚早让火燎穿了,风卷着雪沫子从破洞灌进来,刮在脸上像砂纸蹭。
仓里头空得能跑马,泥地上就剩几道冻硬的车辙印子,印子边上糊着些烂谷壳和耗子屎,冻在冰碴子里。
风打着旋儿,卷起墙角的灰土,混着股子陈年霉烂的粮食沤透了的酸馊气,沉甸甸压在嗓子眼上。
墙角堆着几捆早啃光了的烂草料,草梗子支棱着,冻得发脆。
灶膛早凉透了,锅底糊着层黑黢黢的锅巴,刮得只剩铁皮。
几个伙头兵缩在灶台后头避风,脸塌成了坑,眼珠子抠搂着,盯着灶膛里那点死灰。
一个年轻点的,喉咙里滚着咕噜声,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手指头无意识地去抠灶台边上冻得梆硬的、不知哪年溅上去的一小块油星子痂,指甲盖都抠劈了,渗出血丝子混着黑灰。
“老马……最后那匹瘸腿的……骨头渣子都熬了三遍汤了……”
高朗拖着那条让烙铁烫死的瘸腿,鞋底刮着冻硬的泥地,发出刺啦刺啦的响。
他脸上那道疤肿得发亮,独眼珠子混浊得像结了冰的污水潭,干裂的嘴唇起了一层白皮,说话都带着破风箱的嘶啦声。
“老王头……老王头早上咽气……走前……就念叨关外老家的……榆钱饭……”
话没说完,被冷风呛住,佝偻着腰咳得撕心裂肺,咳出来的气都是白的,没一点热乎劲儿。
仓房角落里,老王头蜷在块破草席子上,身上盖着条露着黑棉絮的薄被。
人已经僵了,枯树皮似的脸朝着粮仓空荡荡的顶棚,浑浊的老眼还半睁着,空洞地望着那破洞外灰沉沉的天。
一只枯槁的手露在被子外头,死死攥着怀里那个早空了的破布包袱,包袱皮上沾满了黑泥和冻硬的血痂子。
风呜咽着从破顶棚灌下来,卷起地上的浮灰,打着旋儿扑在老王头僵硬的脸上。
也就在这死寂的瞬间!
老王头怀里!
那个被他枯手死死攥着的、空瘪的破布包袱深处!
极其突兀地!
极其微弱地!
鼓动了一下!
如同里面藏着一颗被冻僵、却仍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紧接着!
又鼓动了一下!
带动着包袱皮表面沾着的冰碴灰尘簌簌滚落!
一股若有若无、却精纯古老到令人心悸的寒意!
如同沉睡冰川的叹息!
无声无息地从那鼓动的包袱深处弥漫开来!
瞬间又被凛冽的寒风撕碎吹散!
“操他姥姥的!
!”
一声带着血腥味的嘶哑咆哮猛地炸开!
是萧屹!
他像头发疯的瘸狼,拖着条裹满脏污布条、还在渗着黄水的伤腿,一瘸一拐地撞进粮仓!
手里倒提着把豁了口的破斧头,斧刃上沾着暗红的碎肉和几根粗硬的黑色鬃毛!
“没活路了!
真他娘没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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