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雪落无声
寅时一刻,天色如铁,启明星悬在城垛,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
赫勒的残旗最后一次举起——只剩半截旗杆、半幅焦布,却仍在寒风里猎猎。
陈秋旭把旗杆绑在自己背上,刀横胸前;他的左臂已失知觉,箭杆还插在肩骨里。
艾蕾把鹿角杖削短,当成行杖,腰间挂着她连夜缝好的最后一袋矢车菊籽。
全军尚能战者,二百一十七人。
他们无声地列成锋矢,刀口向外,苗根向内——赫勒临终的那句话,被刀背敲进每个人的骨头。
寅时前最黑的半个时辰,残军二百一十七人贴着护城河外沿排成一列。
没有号角,没有鼓,只有雪粒击铁甲的细响。
陈秋旭把半截赤焰旗绑在背后,旗布被血浸透,冻成一块暗红的冰。
他右手持刀,左手攥着艾蕾的手腕——
她的鹿角杖已断,只剩一截木柄,腰间那袋矢车菊籽却牢牢系着。
赫勒的遗言被每个人在心里默念:
“锋矢不散,苗根不断。”
鼓声骤起,二百一十七人齐声低吼,像同一把刀出鞘。
陈秋旭率先冲出废寺,踏过雪掩的同伴尸骨,直奔护城河吊桥。
护城河面浮着昨夜暗哨布下的火油,一点火星就能烧透整条河。
陈秋旭打头,一步踏碎薄冰。
城头火弩手同时拉弦,火矢如骤雨。
第一支箭钉在陈秋旭脚边,第二支穿透他左肩,第三支擦过艾蕾鬓角,烧焦一绺头发。
他反手拔箭,血箭离体时带出一声闷响,脚下却不停。
十步后,他跃上吊桥铁索,刀光一闪,“当”
一声斩断左索。
桥板倾斜,身后同伴踩空落水,火油瞬间舔上衣角,惨叫被水声吞没。
城上灯火齐亮,火弩、沸油、滚石、飞矛,如暴雨倒倾。
每一步都有人倒下,但锋矢不散——
青原兵的老伍长用身体挡住一罐沸油,火雨浇在他背上,他仍向前冲三步,把吊桥铁索砍断半根;
十六岁的弓骑少年,胸口中矛,却死死抱住矛杆,让身后同伴踏着他的尸体跃上桥板。
吊桥残索只剩一条,陈秋旭背着旗杆,踩着半斜的桥板狂奔。
城垛口探出长钩,钩住他披风,披风撕裂,露出背上焦黑的伤口。
他借势一跃,刀背磕在垛口,火星四溅。
第一名守卒被劈开面甲,第二名被旗杆撞下城去。
艾蕾紧跟,断木柄当短矛,扎入一名火弩手咽喉。
血喷在她脸上,滚烫,她却连眨眼都来不及。
城道狭窄,火盆成排。
陈秋旭刀光劈开火盆,火油四溅,点燃两侧木屋。
守军从屋顶抛下滚木,木上嵌铁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