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喘息
民国二十七年二月六日,黄昏。
浙西仙霞岭北麓,一个名为“云雾坳”
的隐秘山谷,暂时收容了历经九死一生、跋涉而至的天目山-游击队联合部队。
昨日在“野狼峪”
做出的南下决策,以及断后部队的英勇牺牲,为主力换来了宝贵的转移时间。
然而,部队并未脱离险境。
官兵们饥寒交迫,伤病缠身,弹药粮秣将尽,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暂时的驻足,并非安全,只是为了更艰难的跋涉积蓄最后一丝力气。
生存,仍是悬于一线的最严峻课题。
“云雾坳”
深处一处较大的天然岩洞内,汽灯的光晕摇曳,映照着与会者一张张疲惫、憔悴却强打精神的面孔。
宋希濂、周明远、刘久山、陈致远、李慕华、徐锐、王民生、张云鹤(已率断后部队余部归还,形容枯槁)、赵锡田、马富贵等人围坐,中间的地图上,代表我军的红色箭头艰难地伸入仙霞岭边缘,四周仍是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环绕。
王民生首先发言,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听清:“师座,政委,刘司令……情况……很糟。
清点结果,全军现有战斗人员四千一百余人,非战斗人员(机关、卫生队、轻伤员)约八百人。
粮食……全部集中起来,只够煮三天稀粥,还是按最低标准。
盐巴彻底没了。
药品……除了草药,西药全部用光。
重伤员……又走了十七个。”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数字背后,是触目惊心的伤亡和难以想象的困难。
张云鹤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断后营……回来了二百一十三人,牺牲了四百多弟兄……池田这条老狗,咬得太狠了。”
他眼圈通红,拳头紧握。
赵锡田补充:“部队极度疲劳,非战斗减员严重,冻伤、腹泻、虚弱不堪,战斗力不足平时三成。
弹药平均每人不到二十发,手榴弹人均不足一枚。”
刘久山拧着眉头:“这仙霞岭,咱们游击队以前活动过,山高林密是不假,可也穷得叮当响,村子少,人家散,筹粮极其困难。
鬼子虽然大部队一时进不来,可小股部队和特务肯定已经渗进来了。”
李慕华汇报情报:“截获的电文显示,池田旅团主力在‘野狼峪’扑空后,正分兵多路,向仙霞岭外围搜索前进,并加紧封锁进出山的要道。
日军航空兵侦察频率增加。
同时,‘戚七’有片段信息传来,提及海外侨胞筹集的药品可能已到浙南,但如何运进来,仍是天大难题。”
徐锐报告内部情况:“士气……很低落。
逃亡现象开始出现,昨天夜里跑了十几个,都是实在熬不住的新兵。
部分官兵对前途绝望,怨言四起。
内部团结也受考验,为了一口吃的,两军士兵间已有小摩擦。”
周明远声音沉重但坚定:“同志们,现在是咱们最难的关口!
退,是死路。
进,前途未卜。
但无论如何,不能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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