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雨痕未干
灰色面包车像一个被遗忘的铁皮罐头,锈迹斑斑地搁浅在医院后巷的阴影里。
车厢内,汽油、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江诗韵蜷缩在后座最深处,拐杖斜靠在座椅旁,那只厚重的石膏腿笨拙地伸展着,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牵扯着脚踝深处碎裂般的疼痛。
肺叶像个漏气的风箱,每一次扩张都带着湿啰音和隐隐的血腥味。
身体的疲惫如同浸透水的棉被,沉甸甸地压着她,几乎要将她拖入昏厥的深渊。
但她不敢睡,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外那条狭窄、肮脏的巷口,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晨光勉强挤进这条被遗忘的缝隙,照亮了墙壁上斑驳的涂鸦和地面蜿蜒的污水痕迹。
雨是停了,但空气里饱和的水汽让一切依旧湿漉漉的,仿佛昨夜的惊惶与奔逃,都凝结成了这挥之不去的潮湿,粘在皮肤上,渗进骨头里。
时间失去了刻度,只有心跳和呼吸在逼仄的空间里徒劳地计数。
那个“快递员”
是谁?受何人之托?接应的人什么时候来?会是另一个陷阱吗?苏小雨在哪里?范俊武……他还活着吗?
无数个问题像毒藤般缠绕着她的思绪,勒得她几乎窒息。
她攥紧了手中那把冰冷的车钥匙,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活着的实感。
外面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或远或近的人声,都让她如同惊弓之鸟,身体瞬间绷紧。
每一次巷口光影的晃动,都像是追兵逼近的预兆。
等待。
在这片肮脏的、暂时的安全岛上,等待命运下一次不知是仁慈还是更残酷的拨弄。
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煎熬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只能靠回忆那个“快递员”
稳定有力的手臂,和黑暗中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来勉强维系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意志。
看守所,单独囚室。
范俊武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像一尊入定的石佛。
肩背和额角的伤口不再流血,但深紫色的淤痕和持续的钝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清晨水池边那场生死一线的搏杀。
外面的骚动并未完全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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