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雾锁进门
民国十七年,津门的秋雾总比往年浓些。
沈知意攥着烫金船票站在紫竹林码头,海风吹得她月白旗袍下摆簌簌作响,手里那封父亲亲笔写的“速归”
信笺,边角已被指腹磨得发毛。
她刚踏上码头青石板,便见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稳稳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张轮廓分明的脸,男人身着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唯有袖扣上的银质海棠花纹,在雾色里泛着冷光。
“沈小姐,奉陆总长之命,接您回府。”
他声音低沉,像津卫老城墙上斑驳的铜铃,带着说不清的距离感。
沈知意认得这枚海棠袖扣。
三年前她出国留学那天,父亲书房里挂着的《寒江独钓图》旁,就摆着个一模一样的摆件,那时父亲说,这是他至交之子陆承渊的东西。
可眼前这人,眉宇间的锐利与沉稳,倒不像传闻中那个流连于戏楼茶社的纨绔公子。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从洋行林立的法租界,到青砖灰瓦的老城巷。
沈知意望着窗外掠过的“大丰绸缎庄”
招牌,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带着她来这里挑做旗袍的料子。
那时陆承渊也在,总趁她不注意,把糖糕偷偷塞进她手里,指尖的温度比糖还暖。
“沈小姐似乎对津门很熟。”
身旁的男人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知意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雾色,竟瞧不出半分情绪。
“只是想起些旧事。”
她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领口的珍珠扣。
轿车最终停在一座中西合璧的宅邸前。
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泛着温润的光,门楣上“陆府”
二字苍劲有力。
沈知意跟着陆承渊走进前厅,便见父亲沈敬之坐在红木沙发上,脸色比信中形容的还要憔悴。
“知意,你可算回来了。”
沈敬之起身,声音里满是疲惫。
不等沈知意开口,陆承渊已递过一杯热茶:“沈先生,沈小姐刚下船,一路劳顿,不如先让她歇息。”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知意泛红的眼角,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当晚,沈知意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想起白天陆承渊袖扣上的海棠花,想起父亲书房里消失的《寒江独钓图》,还有码头边隐约听到的传闻——最近津门多家洋行接连出事,背后似乎都与陆承渊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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