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青珏衔春
沉重的铅云低垂,死死压在云栖剑宗之上,仿佛要将整座仙山碾入尘埃。
几日前那道撕裂天幕的血色雷霆留下的烙印还未消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和铁锈味,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挣扎般的滞涩。
那座耸立在云海广场中央的猩红天碑,像一块巨大的、永不愈合的伤口,“弑师则活”
四个狰狞大字,如凝固的血痂,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与绝望。
议论早已噤声,整个宗门陷入一种死寂的冰封,所有目光,隐秘的、或直白的,都带着探究与猜忌,黏着在云栖峰顶那对师徒身上。
寒亭兀立于峭壁边缘,是视野的开阔地,亦是风最狂烈之处。
凛冽的罡风卷着残留的灰烬与寒意,刮在脸上生疼。
洛云归背对着通往亭内的石径,身姿挺拔,像一柄孤傲出尘的古剑悬于崖外。
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清瘦而坚硬的轮廓。
她俯视着下方翻涌如墨汁的浊云,深邃的眼眸里一片寒潭,看不到底,只有一丝近乎被冻结的、沉凝到极致的忧虑在她眼底最深处盘旋。
那只握着佩剑“霜凝”
的手,指节因为过分的用力而泛白,连带着剑鞘末端那枚冰蓝色的剑穗,都仿佛裹上了一层亘古不化的冰霜。
亭柱巨大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沈沧澜把身体尽可能地缩紧,下巴抵着膝盖,双手环抱着自己,徒劳地想汲取一点暖意。
他身上穿着云栖剑宗弟子标志性的雪青色衣袍,却丝毫驱不散那刺骨的阴冷。
阴影很好地遮盖了他苍白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和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
自那血碑砸落,“弑师则活”
的判词如同魔咒钻入他脑海的一刻起,蛰伏在他体内、名为“烬灭”
的血脉便彻底失控暴走。
那不再是沉睡的猛兽,而是一头疯狂的、渴求着毁灭一切的凶戾怪物。
每一次心跳都像擂鼓,每一次血液的奔涌都似岩浆灼烧。
心口凝结的暗红血晶灼烫得惊人,一股股带着毁灭意志的狂躁热流在其中左冲右突,沿着血脉撕扯他的筋骨,灼烤他的神魂,将他的意识不断推向混乱与疯狂的边缘。
‘杀……杀……’凶戾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回荡,那是血脉的本能嘶吼,对着那个给他唯一温暖的身影咆哮。
剧痛攫住了他。
沈沧澜死死咬住下唇,齿间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却丝毫无法缓解那源于灵魂的撕裂感。
眼前师父孤绝的背影开始模糊摇晃,冰冷坚硬的石柱仿佛熔岩般扭曲变形。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冷汗浸透内衫,紧贴着脊背,凉得像毒蛇爬过。
就在那毁灭的冲动几乎要冲垮他最后一丝清明,意识沉沉坠向无边黑暗深渊的边缘——
“磔——!”
一声清越嘹亮如碎玉裂冰的长鸣,骤然撕破了笼罩峰顶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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