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番外完(第7页)
那是初来乍到的时候。
她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十七岁少女,青葱年华。
跌入人生地不熟的异世界,对故事的了解让她本能凑紧丹枫,但又不敢凑太近,所以格外拘束收敛。
对亲近一道毫无涉猎的龙尊大人面上看不出,私底下也想了不少办法,最终在白珩倾情赞助的联系下,带她去游湖泛舟。
那天也是黄昏。
夕阳西下,浮光跃金。
舟身缓缓浮过,在水面划开一条昳丽而炫目的光带,涟漪悠悠的晃开,再化入灿烂的熔金里。
华胥还记得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想他们五人的结局。
那景色很美,美得胜过世上任何一副色彩鲜明的画卷,但看着湖面微微的波荡血色残阳,她只感到一种盛极必衰的悲凉。
如艳烈的霞阳、又如他们。
湖面破碎搁浅的橘金赤色,会比来日动乱降临时的碧血残躯,更为刺眼吗?
还未曾经历、直面崩裂的华胥不能回答。
但答案必然是肯定的,因为夕阳黄昏有不止一次,人生却是不能重开的。
所以她只能坐在船舱外,望着粼翻光滚的无垠水面,想起自己阅览完剧情后写下的一句话:
怨杀陌路客,
最恨不同生。
她知道,那不止是自己的抒发,也是很多人的心声。
在作为看客、参与者甚至抵抗者的路途里,华胥接触遍了离这件事或近或远的人们,深刻发现:原来罗浮上为此痛苦的人多了去了,这不是任何人想要的结局。
这位被冠以罪魁祸首之名的饮月君,丹枫,大抵其实就是一座深长的隧道。
内里空荡漆黑,泛着不知该怎么形容的冷,孤独无处不在。
但只要有人喊一声,回响便可久久转荡。
于是声音留下来了,痕迹也留下了。
可回声到底只是回声,就像人不能只有回忆,还得有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所以,他想把所有留下声音的人,也都一并留下。
从此,无别无分。
果真同她一模一样。
华胥半将神思抽出回忆,眼前朦胧的夕湖风光已经彻底没了光亮,只剩深厚的暖丽色彩在斑斓铺叠。
周遭还是拥挤到足以淹没画舫的藕花荷叶,在小竹窗里外剐蹭又婆娑,摇晃地打着不停歇的摆,还蹭掉了好几片荷叶。
丹枫还搂着她,恰好瞥见一茎莲蓬甩着头栽进来,便不客气地以水刃削断,收入船舱里,去了手套慢慢剥开,将莲子递到她唇边。
少女略微低头,以齿尖咬住,将泛苦圆润卷入舌下,避免说话含混不清,习惯性问:“我们现下漂到何处了?”
“看不大出,应是新地方。”
丹枫坦然,短暂分了一眼往周边看,就又重新专心剥莲子喂她,态度岿然,“不知这次会遇上哪片岸。”
他们定居在这处水云乡,竹林荷湖、青山金水,傍晚闲暇就来泛舟,随波逐流地漂,总归这片棹月湖面积大,每次都能遇上新风景。
闻言,华胥从他怀里稍微起了身,没理会腰间还紧揽的手臂,目光打量寻找向船外可能熟悉的风景。
湖岸边的青青杨柳早已不在肉眼视距中,但黑洞细旋,又可再望见细沙起伏的岸堤,隐隐架着回廊九曲,红楼朱台。
“真是认不出来了。”
她遥远瞥过那些林立的楼台,半开玩笑,“若是漂出水云乡,那回程可就麻烦了。”
“担心什么。”
丹枫轻笑,苍青眼眸弯挑眼尾,将她往后捞了捞,低头俯在她颊边,爱恋地以鼻尖蹭碰过去,姿态亲昵:“只要靠岸,自然能寻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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