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番外完(第2页)
秾丽丹色将眼尾扬挑暴露无遗,睫羽顺放下杯盏的动作垂低,遮了一半忍俊不禁,纵容应声:“好,知晓了。”
“?”
人就是会在唱反调与顺从中都有所发作的生物,不仅如此,这样的情况还会在对方表情及语气不够平静里、火上浇油。
华胥不光不例外,而且还在亲友面前更为严重。
相处时间加长下,她再无往日的好说话,幽幽一抬眼:“这不仍是在取笑我吗?”
说着,少女示意面前本还你来我往、输赢不计,后来就杀气迸现的棋局,扳回一城般道:“昨日还只输十目,今日就进步成十四目了。”
“说着我棋艺高超,结果与我对弈之时,哥哥不也在分心吗?”
她微微偏头,脸颊抵上手背,语气是轻平的问责。
她知道,这不是丹枫的水平。
纵然仙舟下的是星阵棋,与黑白对弈的围棋有些差异,而丹枫接触此道的时间也远不如她来得长,但棋与棋之间总有相通。
筹谋纵观、一步三算,揣摩预测,这是对坐棋盘前的基本功。
作为百年收揽大权,镇压龙师不敢翻身的饮月龙尊,自然极擅此道。
虽然这些日子没少败下阵来,青年也输得习以为常、风轻云淡,华胥也知道,能输出十四目来,绝不是他的水准。
有什么事能让他在面对自己时依旧心不在焉呢?华胥想着,将一闪而过的光彩藏在寻常的眨眼中,声色俱不露。
丹枫抬头望她一眼,摩挲茶盏的动作慢了些,指腹隔着布料滑过茶盏瓷面,轻笑回答:“你心思素来缜密,帷幄运筹。”
“昔日初次显露头角,便是于谋算推演一道,如今我不敌惨败、又有何奇怪?”
比起武力,他一直觉得华胥在谋划方面有着更出色、也更合适的天赋与性格。
作为首席韬略士,她清谈时对坐的,皆是各舟太卜。
除却玉兆及古国的卜算方法,她们讨论的话题还有沙场点兵排布、就寥寥线索推算战局敌情,寻找最合适的破局方法等重要。
华胥在其中并不弱势,亦不透明,参与、反驳、甚至是质疑,因此才有太卜们对她的认可,与景元腾骁对她大胆到笃定的信赖。
“自然是怪在这数目上。”
华胥观量着他的神色,从中抽丝剥茧般牵扯出细弱近无的寂寥:“我的星阵棋当初还是哥哥所教,初学时,可连着输了许久。”
“今时不同往日。”
青年冷冽的嗓音泛着平和,眉目里亦漾开柔意,目光始终注视着她,“你天资聪颖,又肯苦练,进度自是一日千里。”
“何况你初教我围棋时,不也叫我吃了许久的败仗?”
苍青眼目宛如融化后涓涓流淌的碧玺,充盈着深林翠竹也无法比拟的明透光华,是调侃的赞许、不避讳的欣慰,和其他更深长的东西。
他看出了少女含有关忧的打探,也不再遮掩,唇瓣因噙笑抿起,幅度极小地向她颔首轻说:“阿胥,你成长得一直很快。”
“……”
华胥沉默了。
她能在这不专注的原因里摸索到很多,类如关切、担忧,以及叹惜,是他们或许都想避免、却都难以真的在意识与人生中删减的情绪。
过了许久,少女轻轻长叹:“不是说好,不对长大以后的我说这些年少年幼的稚嫩吗?”
那是她最无力的痛苦,同样也是造就今日的来路,但挫败太多。
虽然她已将此视作过眼云烟,但这些对身边几人、都是未能尽责尽力的酷刑。
垂眸如闭阖的抒气中,她听到丹枫回答,说:“来路如此,何必避讳。”
“人非生而知之,自初次蹒跚学步、至翻山越岭也不过家常便饭,个中磨砺固可寥寥带过,但皆是可贵经历。”
虽不言明,华胥也能听出他在遗憾,或者是在叹惜。
为那些他错过的、未能帮助与指导的一重重难关险阻。
这来源于他们生死相隔的那些时间,与他重归人世后便迎面而来的噩耗。
阴阳相隔,本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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