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5(第14页)
决堤洪流从狭小心脏里争先恐后地冲涌,源源不断、像要持续到汇聚出最广阔的河流为止。
被有意无意压制在身躯深处的情绪全部爆发,连收拾止歇的可能都不存在。
难以置信又理所当然地,那竟悉数为他。
“你到底是谁啊……”
梦与醒的交界,混沌与清明的边缘,躺着半边痛哭半边麻木的陈旧躯体。
在融合并起身离开之前,她只在空气里留下这样的呢喃。
他到底是谁、她又到底是谁。
疑问没被任何人解答,那是诸天漠然垂目,等待她自己揭开的答案。
而就当华胥以为,她今日大抵就会为这一人伤心伤神时。
路见不平剑指失控金人、挥断珠帘后,意外变故却又出现在眼前。
对面的清冷女子眼瞳与手都抖得不像话,步伐也僵硬起来,像以为这是梦,深深扎根在不可思议里没能回神。
那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仿佛在害怕眨眼后就看不到她了似的。
见此,看似荒芜的心田里又缓慢钻破一粒青芽,抽叶发枝地长大,舒开淡薄却足够被察觉的欣喜慰然,夹杂着不逊于对方的酸涩。
你认得我吧。
麻木倦鸟在茫然里落入了昔日家园,华胥静静回望着她,手不自觉捂上心口,忽然笑了一下,滚烫到饱满的晶莹潦草了视野:“你也认得我吗、阿姐。”
我好像也是认得你的。
第133章寸堑
秋夜深凉,雾薄露重。
长乐天方下完一场小雨,细密而短促,方寸恰好地淋湿了黛瓦,于浅淡水汽里绵延开条条蜿蜒曲折的缄默龙脊。
宅院内,海棠枝摇曳,晃开了连廊尽头细弱亮着的暖光,遥远得如同幻觉,像被呵上玻璃的一团温热氤氲。
配上被雨洗过、柔如浸水墨滴的模糊夜色,倒让那素来看不真切的身影,成了视野间唯一的清晰。
拢着身外白绸薄纱,少女无声静坐在铺着落墨纸页的廊前,垂目阅览着字迹。
身前对坐的工匠看不清神色,但也一言不发。
景元望着,手边缠枝烛台托起的豆火惺忪明灭,将清橘淡色在他面上与阴影相互交融,却照不亮眼底那点翻覆的颤抖。
美梦成真得太措不及防,让人既不敢相信又不敢怀疑,矛盾到极致的情绪冲突了千万遍,恍惚错愕里,是残余神智的语无伦次。
灵魂在笃定叫嚣真实,可夹缝里残喘的停顿却开始汲取养分疯长,纤细茎蔓抱住了心脏,钻进那一痕怔愣里迷茫。
——我是真的等到你回来了吗?
那个百年来都吝啬得未允他入梦拜访几次的姑娘,竟就在老友疑似故人的告知之后、被师父带到了他的眼前。
今日晴光并不十分浓灿,起码不会叫人头晕目眩。
望着那段如烟光般飘盈、几乎能随风延伸的雪白,景元无端有些意识抽离的恍惚。
头一次对眼前世界感到怀疑,竟是因‘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①’的重逢。
“她当真回来了。”
镜流也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窗外身影,尾音的轻颤消散成风,却噙着点由衷的笑,“我们等到她了。”
五百年前未能见到的最后一面,所幸还是未成此生里最缺憾的失别。
曾追逐悔恨、醒来后数次辗转设想的梦境总算失色。
再有打散希望的声音反复提及那个此生无缘的来日时,也终于有了辩驳的力气。
刻入习惯里的称呼哪日再脱口而出,也不会再徒惹一室沉寂,引得众人筋骨僵直着凝滞,转移话题时也表现得无比生硬了。
因为她回来了。
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也无妨,人还安然无恙就已足够,何况她本就向龙师交代嘱咐,归来时会遗失一切,所以这些都不重要。
金眸薄淡的水色上映出一抹飘摇烛光,遥远又柔切地落定在那抹纯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