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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头暂时休止,被目光深切注视的少女还是枕在岸边沉眠,毫无苏醒之兆。
那身青蓝华裳瑰丽如披星天、曳冷海。
星轨在裙袖蜿蜒,山海化绶帛环绕,衣角堪堪落了一寸入水、便将途径的银河染出大片绮斓。
他想伸手去抓,指尖仍旧只能停在那片壁垒前,如讲述故事般慢声又笑:“丹枫哥的转世诞生后,白珩跑去将人抱了回来、由我们挨个带大。”
“龙尊绛罗与龙师们未拦着、还常送东西过来给他,想是你至少就嘱咐过的缘由。”
瀑流溅溅的水声清如珠玉碎,恍惚此时还是他们并肩同行的年少,远远看着那道衣如烟流的身影,景元喉咙一滞、抿唇失了声。
“……他为自己取名丹恒,现今百岁有六。”
低沉叹了口气,青年又垂着眉目,笑意柔和而欣愉:“前些日打算和白珩出门游览星海、增长见闻,明日便要离开了。”
时到如今,新人都已成长得独当一面,那些走远的故人才更是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英雄的篇章从来不会断绝,但每一篇事迹背后都到底藏着多少血与泪,在时间更迭里,渐渐少了人知情挂心。
“你……”
景元顿了顿,忽而再开口,翻覆的画面却半化言语、半作堵塞,令心魂全数搁浅在过去里随心绪沸腾着,一字也吐露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当真见到了她、不知这是否是梦中重逢,所以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去曾梦见如此异景的时候,华胥还在身边。
听他娓娓而谈那些被单独挑出来的景色,笑答他兴许当真是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少女昔日不知听闻的绮丽美景来自有她的幻梦,如今也听不到了。
景元抬起目光,焦点微颤地深深凝视在蜿蜒的青蓝裙袂,既哀又眷。
倾泼的银河开始逐渐远去,他伸掌、终是完全贴上那片阻隔。
不冷不热、毫无温度,就像什么也没有一样。
大概那其实是生死、或神凡之间的无形边界,于是青年稍微翘了一下唇角、很轻又很慢地对那沉睡的人影道:“那便……下次再见吧。”
纵不知晓待到下次究竟又要过几个百年,但好在他的一生也还算长,等得起下一场这样仓促的梦。
“将军。”
呼唤声从身前几步外的位置响起,回忆绚丽缓缓自脑中如幕布落下。
景元回过神来,穿过树荫的天光醇沛得淋漓,逆光而立的策士几乎全部身形都被明金吞尽。
“前段日子的水师演习一事,龙尊大人已拟好了队伍名单,派遣龙师亲自送来了。”
支撑额角的手松开,景元打理着脑中思绪,顺势在太阳穴稍微按了按,而后平和地点头微笑:“嗯,知道了。
我这就过去。”
持明前两百年的政务都是龙师边处理边传授,近百年新主才上手接过,开始了同上任一般埋头政务的生活。
不过好在,华胥所留龙师皆是实力与忠心同具的可靠之人。
不论是商会或是军事,都有指掌多年的部下和正在被培养的下任。
走入正厅,景元便见围拥高台的短阶下立着两道身影。
一者白绿锦衣、一者暗红锦披,正间隔几步距离交谈着什么,气氛和谐而礼貌。
龙师态度和善,却没有该与之配对的亲昵,只怀揣着柔和善意,欣慰又遥远地端详着少年,须臾说:“听闻小公子去时已定,今次是来同将军告别的?”
“……是来道别。”
音节在喉咙里拉长,少年俊秀的脸难得露出不知何言的犹豫,“但亦有疑惑,来向将军求解。”
素渺惊讶地扬起眉头,虽觉得惊奇,但却什么也没有多问:“如此,那小公子先请,属下稍后再向将军交接名录。”
“啊、不,无妨。”
龙角的少年立即摇头,蹙眉纠结的神色刹那松开,礼貌而尊敬地示意她先请:“龙师以公务为重就是,我不急于这一时。”
能找到神策府来的事,不论什么、将军都会接见,不存在谁没机会一说。
何况本就是素渺携公务先来,他的解惑不过是晚几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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