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盐铁余韵 弘羊虽死策犹存
宣室殿的空气,似乎比前几日更加沉滞。
殿宇深处,原本象征皇权的御座空悬,霍光端坐于御案之后,玄色朝服如同沉默的礁石。
他的两侧,分列着朝中新贵的面孔:张安世、杜延年、范明友,以及几位因清洗而得以跻身高位的官员。
而此刻占据殿中大部分空间、形成鲜明对峙的,是数十位身着儒生素袍、头戴进贤冠的贤良文学之士。
他们大多来自地方郡国,被征召入京,参与这场桑弘羊死后、决定帝国经济命脉走向的“后盐铁论”
。
杜延年立于殿中,身姿挺拔,手中捧着一卷刚刚拟定、墨迹初干的帛书章程。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努力化解着无形的硝烟:
“……综上所议,盐铁之利,关乎国本,边军粮秣、百官俸禄、宫室营造、赈灾抚民,莫不仰赖于此。
故盐铁专卖之制,不可轻废。”
此言一出,贤良文学席中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几位老者眉头紧锁。
“然,”
杜延年话锋一转,声音沉稳依旧,“桑弘羊主政之时,为求国用,广设盐官、铁官,摊派苛重,吏治不清,豪强借机渔利,小民苦不堪言,此确为弊政之源!
故新章首重:裁撤冗员,严控摊派,明晰法度,重惩贪蠹!
凡盐铁转运,皆需明定章程,张榜公示,严禁官吏巧立名目,额外盘剥!”
他展开帛书,逐条宣读细则,从盐官铁官的裁撤合并,到转运损耗的核定标准,再到对贪墨官吏“罚俸、降职、弃市”
的严厉惩戒措施……字句清晰,逻辑严密。
这是霍光阵营在血火之后,对桑弘羊遗产的冷静继承与外科手术般的切割——取其利刃,去其毒瘤。
然而,这柄利刃的锋芒,依旧刺痛了殿中另一群人的神经。
杜延年话音未落,一位来自齐地、须发皆白的老儒生已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他身形清癯,脸颊因激动而泛起病态的潮红,宽大的儒袍袖口随着他挥舞的手臂剧烈抖动:
“杜大夫此言差矣!
差矣!”
老儒生的声音尖利,带着浓重的乡音,刺破了殿中刻意维持的平静,“盐铁之害,岂在吏治不清?根源在于与民争利!
此乃圣人之道所不容!
《孟子》曰:‘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
’今朝廷垄断盐铁,使商贾不得其途,工匠失其生计,农夫增其负担!
此非治国,实乃竭泽而渔,杀鸡取卵!
桑弘羊之败亡,便是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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