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将军府 光坐中军定风波
寅时三刻。
大将军府中庭的灯火,亮得如同白昼,刺破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也刺穿了笼罩在长安城上空、那层浸透了血腥与恐惧的夜幕。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味——浓烈的、带着苦味的醒神药草燃烧后的余烬,混合着从府邸深处飘来的刚刚煎煮好的汤药那特有的苦涩气息,顽强地抵抗着长街深巷的铁锈腥膻。
那是血的味道。
霍光端坐于中堂主位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中。
他身上并未披甲,依旧穿着深紫色的常服锦袍,外罩一件玄色暗云纹的宽袖大氅。
这身装束本该显得儒雅雍容,然而此刻,在这亮如白昼的堂上,在那张过分平静、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脸孔的映衬下,却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岩石般的冷硬与沉重。
仿佛他整个人,连同身下那张厚重的圈椅,都已被这漫长的一夜,浇筑成了冰冷的青铜。
他的脸色在明亮灯火的映照下,显出一种异样的苍白,如同久不见天日的古玉。
眼眶下方,是两抹深重的、无法掩饰的青黑。
那双往日里深邃沉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血丝,如同熬干了油脂的灯芯,只剩下灼人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空洞的专注。
只有那两道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面前巨大的长安城防舆图上,仿佛要将那上面标注的每一个街坊、每一座府邸、每一处宫门都烙进瞳孔深处。
他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摩挲着圈椅扶手上那冰冷光滑的紫檀木纹路。
“报——!”
一声短促、嘶哑、带着长途奔袭后剧烈喘息和风尘仆仆气息的吼声,如同利箭般撕裂了堂上凝滞的空气!
一个浑身裹满尘土和暗红色泥点、甲胄上甚至挂着几片枯叶的羽林军校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入中堂。
他单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头盔歪斜,脸上汗水混着尘土流淌,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因极度的疲惫和激动而剧烈颤抖:
“禀大将军!
蓟城…蓟城急报!
燕…燕王刘旦!
于丑时初刻,闻听长安事败,其伪诏使者、所遣死士皆被诛戮,上官桀、桑弘羊等伏法…惊惧癫狂!
于…于王府后苑,聚其姬妾,狂饮终日…后…后服金屑自尽!
王府乱作一团!
燕国相已…已闭城自守,飞骑传书请罪!
恳请…恳请大将军钧裁!”
校尉的声音在最后几乎破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传递重大消息的紧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