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风雨长乐 伏兵空待霍公影
元凤元年,九月,庚午日。
酉时初刻。
长安城西,长乐宫别苑。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惨淡的余晖挣扎着沉入西山,将天空染成一种不祥的、淤血般的暗紫色。
白日里精心装点的别苑,此刻华灯初上。
无数盏造型精美的青铜宫灯、琉璃风灯次第亮起,悬挂在雕梁画栋的回廊之下,点缀在奇石嶙峋的假山之间,映照着精心打理过的奇花异草,将整座别苑笼罩在一片刻意营造的、流光溢彩的虚假繁华之中。
丝竹管弦之声,隔着重重花木隐隐传来,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甜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珍馐佳肴的诱人气息,还有窖藏御酒启封后散发出的、醉人的醇香。
然而,在这片浮华之下,涌动着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机。
回廊曲折的阴影深处,假山嶙峋的孔洞之内,花厅两侧低垂的厚重帷幕之后,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
刀锋被刻意涂抹了草木灰烬以掩盖反光,弓弦被紧紧扣住,强弩的机括在寂静中发出细微而致命的绷紧声。
每一个呼吸都压得极低,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
死士们如同蛰伏在精美画框下的毒蜘蛛,等待着那一声致命的信号。
花厅之内。
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巨大的蟠螭纹青铜烛台上,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燃烧正旺,将厅内每一处都照得纤毫毕现。
紫檀木大案上,珍馐罗列,水陆毕陈:炙烤得金黄流油的羔羊肋排,晶莹剔透的东海鲛鱼脍,香气四溢的驼峰羹,还有来自西域的珍奇瓜果…金樽玉盏中,琥珀色的御酒荡漾着诱人的光泽。
然而,这满桌的奢华,此刻却显得如此刺眼而诡异,如同祭品,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鄂邑长公主高踞主位。
她身着最华贵的蹙金绣凤纹宫装,云髻高耸,金钗步摇流光溢彩,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嘴唇涂得鲜红欲滴,如同戏台上的浓妆。
她努力维持着皇家长公主的雍容气度,嘴角甚至刻意勾起一丝矜持而“热络”
的笑意,然而那双涂着浓重眼黛的眼睛深处,却燃烧着无法掩饰的亢奋、怨毒和一种近乎癫狂的期待。
每一次厅外传来脚步声,她的身体都会几不可察地绷紧,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般死死射向门口。
丁外人紧挨着长公主下首坐着。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过分华丽的锦袍,脸上同样敷着白粉,试图掩盖那挥之不去的惊惶。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镶金嵌玉的酒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心里全是粘腻冰冷的汗水。
他不停地为长公主斟酒,动作僵硬,眼神却控制不住地飘向厅外那深邃的、仿佛隐藏着无数噬人猛兽的黑暗,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感到自己像被架在炭火上炙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上官桀坐在长公主另一侧。
他身着玄色常服,努力摆出一副沉稳平静的姿态,甚至偶尔还举起酒杯,对着长公主和丁外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着一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然而,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却翻滚着如同岩浆般灼热的焦躁和濒临崩溃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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