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暗夜私语
“哎,你们说……李婆子三天两头往赵瘸子家跑……真就为了打家具?”
“打家具?打个屁!
碗橱米缸箱子小炕琴……啥家具商量这老些回?一坐半晌午?”
“啧啧啧,我看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啥意思?”
“啥意思?!
老榆木疙瘩开新花——愣充水灵葱呗!
老房子着火——烧起来没救!
老母猪拱烂木头——不嫌磕碜!”
“赵瘸子?那瘸腿老光棍?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蔫屁!”
“哼!
瘸咋了?闷咋了?人家有手艺!
能打家具!
能暖被窝!
李婆子守寡几十年……炕头冷着呢!”
“啧啧啧,穿新鞋走老路,老树还想缠烂藤呢!
也不怕闪了老腰!
笑掉人大牙!”
这股拐了弯儿的邪风,像冻土里钻出的蛆虫,扭扭歪歪,终于拱进了李家新屋那亮堂的堂屋,也钻进了几间新隔出来的、糊了白窗户纸的偏房里。
带着污秽和恶意,悄没声地,爬上了李家兄弟的心头。
夜,深了。
惨白的月光像掺了冰碴子的水,透过新糊的窗户纸,在冰冷的泥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寒气像浸了冰水的裹尸布,裹着屋里冻得梆硬的泥地,裹着冰冷的土炕,裹着空气里残留的骨头汤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鼾声、磨牙声、翻身时土炕发出的吱呀声,在死寂的黑暗里低低地回荡。
东偏房里。
土炕烧得温热,却驱不散那股子渗进骨缝的寒意。
王二强佝偻着背,面朝土墙躺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地睁着,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白天屯里人那些挤眉弄眼、指指点点,像无数把烧红的钢针,轮番扎刺着他脆弱的神经。
“老榆木疙瘩开新花”
、“老房子着火”
、“老母猪拱烂木头”
、“赵瘸子”
……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冰碴子,狠狠扎进他耳朵里,扎得他心尖子都跟着哆嗦。
娘三天两头往赵瘸子那低矮土坯房跑的身影,像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在他眼前!
一股混杂着巨大的屈辱、深不见底的愤怒和一种……近乎窒息的……荒谬感,像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刷着他身体。
旁边。
赵春花身体蜷缩着,裹紧了破棉被。
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乱转,写满了深不见底的……焦虑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慌。
屯里婆娘嚼舌根子的唾沫星子,像滚烫的油点子,溅在她脸上,烧得她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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