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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公家粮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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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拍桌定音的雷霆与公家粮的诱惑

油灯的火苗在死寂的空气中不安地跳跃,光影在几张脸上剧烈晃动,像无数只躁动的鬼手。

空气凝固得像冻透的猪油,沉重得令人窒息。

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吸溜粥水的嘶嘶声早已消失,只剩下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在昏暗的堂屋里艰难地起伏,像濒死野兽的呜咽。

炕桌上那几碗寡淡的苞米茬子粥早已凉透,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油膜,像结了冰的死水。

李凤兰,坐在炕沿边的主位上。

一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地扫过饭桌上几张写满失落、焦虑、野心和决绝的脸。

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绷得死紧,像无数条冻僵的毒蛇盘踞。

嘴角那两道深刻的纹路向下牵拉着,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她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那根磨得溜光的枣木筷子,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坚硬的木头里,渗出血丝,洇湿了粗糙的木纹,像一道道无声的血痕。

一双眼睛里,那点冰冷的审视和复杂的权衡像退潮的海水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淬了冰的决断,像冻土深处骤然凝结的冰棱,锐利、坚硬、不容置疑。

她手猛地抬起,攥着那根沾着血丝的枣木筷子,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力道狠狠拍在冰冷的炕桌上。

啪的一声炸雷般的脆响像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堂屋嗡嗡作响,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震得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差点熄灭,震得炕桌上几个粗瓷碗猛地一跳,碗里凉透的粥水泼洒出来洇湿了坑洼的桌面,像几滩绝望的泪痕。

饭桌上所有人都浑身剧震,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王大柱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圆,写满失落的脸上血色褪尽。

王二强脸上肌肉剧烈抽搐,沟壑纵横的皱纹像无数条受惊的毒蛇疯狂蠕动,眼睛里那点志在必得的锋芒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取代。

王四喜深埋的头颅猛地抬起,脸上涕泪横流,眼睛里充满了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茫然,像只被枪声吓傻的兔子。

王六子瞬间绷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那点淬了冰的沉寂骤然爆发出一种锐利如刀的寒光,死死钉在李凤兰那张、写满雷霆的脸上。

李凤兰一双眼睛像两口燃烧着地狱之火的深井,死死扫过几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

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冰冷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淬了剧毒的狞笑。

声音嘶哑不高,却像冻硬的钢锭,带着一种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蛊惑。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砸在冰冷的炕桌上,也砸在每个人狂跳的心鼓上:

“都去报。

考上了是吃公家粮的工人。

穿四个兜的干部服。

住城里带玻璃窗的洋楼。

月月有票子,哗哗响的票子,粮票布票油票肉票管够。

往后相媳妇,姑娘得排着队让你们挑,挑花眼。

娘砸锅卖铁也给你们娶。”

这声音像一道裹挟着冰雹的雷霆,狠狠劈在死寂的堂屋里,劈得人头皮发麻,劈得人灵魂都在剧烈颤抖。

“公家粮”

、“四个兜”

、“洋楼”

、“票子”

、“排着队挑媳妇”

、“砸锅卖铁也娶”

这些字眼,像无数把烧红的钩子,狠狠勾住了每个人心底最深处、最隐秘、最滚烫的欲望和恐惧。

王大柱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睛里那点死寂的失落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深不见底的酸楚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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