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针断人未死谁来接火(第2页)
话音刚落,程高的身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边缘处竟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风中残烛,即将溃散。
盲童猛地抬头,朝着那模糊的身影嘶声喊道:“那怎么接?!”
程高用尽全力,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等——”
“你得……让他自己愿意活下去!”
愿意活下去?
盲童怔住了。
涪翁救了一辈子人,怎么会自己不愿意活?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在旁,面如死灰的柳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她猛地转过身,提着裙摆,疯了一般冲向百草盟深处的禁档库。
“哐当”
一声,禁档库的门被她一脚踹开。
她无视那些珍贵的药典孤本,径直走到一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卷巨大的竹册——《医者名录》。
三十六村,所有在册医者的姓名,皆录于此,而涪翁的名字,高居卷首,被众人用金粉描摹,奉若神明。
柳妻一把夺过墙上的火把,看也不看,便将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狠狠按在了竹册之上!
“呼——”
火焰瞬间舔上干燥的竹简,发出噼啪的爆响。
火舌吞卷之间,她冰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未病地:“若你们这些人,真觉得自己已经能自医,能担起这片土地的生死,又何必日日夜夜供着一个‘祖师’的牌位,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火光映着她扭曲而悲愤的面容,她手臂一挥,将燃着的名录丢在地上,又接连抓起旁边的“未病地登记簿”
、“听铃录”
、“康健榜”
,一本接一本地投入火中。
“一个人的康健,要记在榜上才算数吗?一个人的生死,要登在簿上才叫救了吗?你们的敬畏,你们的依赖,就是压在他心头最重的一座山!”
灰烬纷飞如雪,她仰头向天,声音凄厉:“涪翁若死,不是病死的!
是被你们这该死的‘敬’,活活压死的!”
这一番石破天惊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盲童抱着涪翁冰冷的身体,听着那颗心跳声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柳妻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再去管那被地气锁住的传承印,不再去想那玄之又玄的“心火”
。
他摸索着将自己那根从不离身的断杖,狠狠插入脚下的石缝之中,让它稳稳立住。
随即,他撕下自己衣袖上的一长条布,紧紧缠在断杖的顶端。
他从柳妻燃起的火堆里引来火种,点燃了布条。
一束摇曳的、孤独的火光,在这绝望的夜里亮起。
盲童抱着涪翁,就坐在这束野火之前。
他不再追问医理,不再向任何人求助,甚至不再期待涪翁的回应。
他只是张开干裂的嘴唇,用那沙哑的、尚未完全变声的嗓子,缓缓唱了起来。
是《未病调》。
没有一句歌词,只有最古朴、最原始的旋律。
那旋律仿佛就是人的脉搏,是山川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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