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断针之后谁在缝天(第4页)
程高立于檐下,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他看着那人墙中央,农妇用自己的体温,如同一味最原始、最霸道的汤药,源源不断地渡入婴孩体内。
他听着那汇聚在一起的歌声,仿佛能看到一股无形的“神”
,正在被唤醒,被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那婴孩青紫的指尖,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
人墙中的吟诵声不由得一滞,随即又更加虔诚地响了起来。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婴孩苍白的嘴唇,竟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那游丝般的气息,也变得绵长起来。
活过来了。
棚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和惊喜的低呼。
程高凝视着那被体温和歌声包裹的婴孩,良久,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原来针,早就不在指尖,而在相拥的体温里。”
次日,雨过天晴。
柳妻召集了百草盟所有骨干,当众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建立“心传录”
。
“凡我三村之内,有不借助金石针具而愈人沉疴者,无论是以体温相渡,还是以草木熏蒸,或是以言语安神,皆可由三村医者共同见证,将治法、病症、人名、时日,详细记入,并刻于无针碑之阴面,以为后世借鉴。”
话音一落,立刻便有老医者提出质疑:“柳家妹子,这不合规矩!
医者无技无器,空口白话,何以为医?这岂不是成了乡野巫祝之流?”
柳妻没有直接反驳,只是伸手指了指碑前,正抱着孩子晒太阳的那位农妇:“钱叔,你看她。
她以自身阳气续他人欲绝之命,这难道不比任何针法,都更接近《黄帝内经》里所说的‘移精变气’吗?医道之本,是救死扶伤,何曾拘泥于形器?”
程高一直默然旁听,此刻,他缓缓点头,从人群中走出,接过一旁弟子递来的笔墨,走到无针碑前,在光滑的石碑背面,写下了第一行字。
他的笔迹沉稳而有力,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庚寅年七月十三,沙盘村妇张氏,以身暖婴,引众人诵歌安神,胎寒厥回,神复。”
当夜,程高独守祠堂,对着李柱国的牌位枯坐。
忽然,他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低鸣,如同地脉深处的叹息。
他豁然起身,冲出祠堂,只见月光下,那尊巨大的无针碑底部,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缕缕殷红如血的液体,从缝隙中缓缓渗出,带着一股奇异的、温热的腥甜气息。
那液体并非死物,它在石碑表面蜿蜒流转,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道深刻的血色纹路。
那些纹路交织组合,竟在月光下显现出一篇完整的文字!
程高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他认得那字迹——正是《针经》失传已久的最后一篇,神藏篇!
与拓本不同,这些由血色液体构成的文字,笔画之间仿佛有活的经络在律动,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股磅礴而悲悯的生命力。
就在他震撼失神之际,碑前青雾弥漫,一道熟悉而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
是师尊李柱国。
他的虚影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按在无针碑上,另一只手,竟猛地划过自己的胸膛!
没有伤口,但一股浓郁的血泉自他心口位置汹涌而出,化作血色的笔墨,在石碑上写下了“神藏篇”
最后的一行字:
“……道不在针,不在典,不在师。
在人心一点,不忍。”
血字写就,李柱国的虚影变得愈发透明,他最后看了一眼程高,眼神里满是欣慰与释然,而后,如青烟般消散在夜风里。
碑上的血文也开始缓缓变淡,最终隐没不见,只余下碑底那一片淡淡的微温。
程高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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