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一竿不立万针自鸣(第3页)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只见一个少年蜷缩在神像的基座下,一条腿受了伤,伤口已经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
少年的身旁,散落着半卷用炭笔粗陋书写的《自救法》。
少年显然已是弥留之际,他看不清来人,只是凭着本能,断断续续地呻吟道:“师父……师父说……按‘委中’……可以止血……可我……我够不着……”
涪翁沉默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撕下自己身上本就破烂的衣襟,将布条浸湿,仔细地替少年扎紧伤口上端。
随后,他伸出干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指,以指代针,在少年那条完好的腿的“委中穴”
上,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连续点按了九下。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气,透指而入。
原本气息奄奄的少年猛地一颤,竟长长地喘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您……您是?”
涪翁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半卷被少年血污浸染的《自救法》捡起,重新塞回少年的手中,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入了清晨浓重的山雾之中。
三日后,那少年竟奇迹般地拄着一根树枝,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破庙,将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和那半卷书的内容,口述给了村里的教书先生。
先生将其整理成册,取名《跛行医话》,一时传唱乡里。
又是一个深夜,石洼村的草棚下,程高正在夜观天象。
他忽然发现,北斗七星的第七星“摇光”
,其光芒竟发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而那颤动的方位,与柳文谦在另一地所布下的“火把七星阵”
遥遥呼应。
程高心中豁然开朗,他取出自己最后一块没有刻字的木签,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上面郑重写下四个字:“无师自通”
。
写完,他将这枚血字木签投入村口那彻夜不熄的火塘之中。
火焰“轰”
地一下冲天而起,就在这火光腾起的瞬间,百里内外,无数正在自救或救人的村民,几乎在同一时刻,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深邃的夜空——
有正在按揉“内关穴”
以平复心痛的白发老妪;有正依照歌谣,为发烧的小儿推拿“天河水”
的年轻村妇;也有在深山之中,按照口诀刺破指尖放血,为自己解毒的彪悍猎户……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在那一瞬间,自己仿佛与天地间某种宏大的律动连接在了一起。
也正在这同一时刻,千里之外,一座无名山巅之上,涪翁独坐于崖边,掌心朝天,仿佛在承接着这股横跨了山川河岳的无形律动。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低声自语:“朕已入世,我当退场。”
话音未落,远处山脚下的涪水岸边,隐约传来孩童的尖声惊呼:“快看!
快看!
水里面有星星在动!”
涪翁没有回头,更没有去看那江中异象。
他的身影未曾停顿,一步步踏入更深的荒芜,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还给这片天地。
前路无名,亦无归途,只余下一袭被山风撕扯得不成模样的残衣,在夜色中飘摇,像一面没有名号的破旧旗幡,引向一个无人知晓的终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