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针断旧情遗卷惊心(第2页)
他猛地抬头。
那是长安最古老的枯井,传说通着地脉,当年王莽焚书时,有人说看见太学生往井里扔过简牍。
月光从破窗斜照进来,落在他腰间药囊上——程高塞的半块炊饼还在,硬得硌人。
程高...他低唤一声,指尖轻轻碰了碰贴胸的两个布包——谢云的遗书和残卷,隔着粗布衫,像两颗迟到多年的心跳。
窗外传来夜鸦的啼叫,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涪翁将明神针别回发髻,青铜印在掌心沉甸甸的。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青针,针尾双鱼扣在晨光里闪着幽光,像谢云当年揣艾草时,眼睛里跳动的星火。
归墟井。
他对着渐亮的天色笑了,这笑里没有当年的狂傲,倒像涪水滩上的老渔翁,望着春汛到来时,鱼群翻起的第一朵浪花——而他知道,那浪花下,藏着要劈开千年迷雾的针。
涪翁将谢云的遗书仔细收进贴身布囊时,指节在粗布上蹭出细微的沙沙声。
归墟井的位置在他脑海里烙成了火印——当年天禄阁火势最猛时,他曾在城墙上望见城南方向有黑影晃动,原以为是流民抢粮,此刻想来,或许正是谢云冒死藏卷的身影。
月已西沉,他裹紧褪色的青布衫,腰间药囊随着步伐轻撞大腿。
归墟井在城南乱葬岗边缘,十年前王莽派士兵填井时,他还在太医院当值,记得有老卒酒后嘟囔:那井邪性,绳子放下去总被什么扯着,填了半车碎石都没见响。
此刻近前,腐草味混着湿土气扑面而来,井栏上的字石刻已被苔藓啃得只剩半撇,像道裂开的旧伤。
玄针。
他低喝一声,袖中银芒微闪。
玄针尾端的玄铁环在掌心发烫,这是他医道大成的凭证,能引动周身气血与地脉共鸣。
指尖按在井沿,玄针轻轻点向石缝,刹那间,腕间青筋暴起——针尾竟如活物般震颤,每一下都撞在他劳宫穴上,像有人隔着地底在敲莫尔斯码。
有金属器物。
他眯起眼。
当年天禄阁的医典多用青铜简或漆木牍,若真有残卷,木牍早该朽了,能引起玄针共鸣的...定是装简牍的青铜匣!
解下腰间麻绳时,他摸了摸绳结——这是程高前日编的,说是怕他夜钓时坠江,此刻倒成了探井的利器。
绳头系在井栏的断柱上,他试了试承重,突然顿住:柱底有新鲜的刮痕,像是铁器划的。
有人来过?他喉结滚动,掌心沁出薄汗。
但玄针仍在震颤,说明器物未被取走。
咬了咬牙,他抓住麻绳,足尖点着井壁往下滑。
井下的潮气裹着腐泥味扑来,他数着绳结,数到第七个时,指尖触到了凸起的石棱——井壁竟被凿出阶梯!
十年前填井的士兵若真动过手,断不会留这样的暗路。
他悬在半空的脚轻轻一探,石棱纹丝不动,显然是精心凿就的。
谢云。
他低唤,声音撞在井壁上散成碎响。
果然,再往下三丈,石壁上出现个半人高的石龛,龛前堆着几段发黑的麻绳,像是旧人攀附的痕迹。
枯骨就在石龛里。
涪翁的呼吸骤然急促。
那具骸骨曲着背,双手护在胸前,腕骨上还系着褪色的红绳——正是谢云当年大婚时系的同心结。
他跪坐下去,指尖轻触骸骨,腕间玄针突然爆发出灼热的刺痛,像在催促他翻开那双手。
谢兄...他声音发颤,缓缓掰开骸骨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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