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针临旧阁故人未归(第4页)
他扯下块破窗纸,蘸着口水抹在墙上,等水痕洇开,果然露出块颜色略浅的砖。
指节抠住砖缝,锈渣簌簌往下掉。
当第三块砖被起出时,个油布包掉在他脚边。
布包上的绳结是谢云独有的双鱼扣,系得极紧,他用青针挑了半天才解开。
信笺泛黄,边缘有火烧过的焦痕。
涪翁展开时,片干枯的艾草从纸里掉出来——是涪水滩的艾草,他当年教谢云辨认药材时,谢云总爱往怀里揣。
李兄,非我不忠,乃世道不容真医。
第一行字就让他的手指蜷起来。
墨迹晕开,像谢云写的时候落了泪:韩慎之拿令堂要挟那日,我去了涪水。
您家院门锁着,邻居说老夫人上月便没了——他们骗我,也骗您。
我这才明白,守着几卷书有什么用?
您母亲没了,我娘去年也被抓去充军粮...医道要活,得活人传。
今将《针经》残卷托付于你——后面的字被水浸过,模糊成一片,望你能完成我未竟之事...莫学我,既负了医道,又负了...
信笺在他掌心簌簌发抖。
涪翁突然想起逃出长安那日,谢云推他时说的,原是知道老夫人已死,知道自己再无牵挂,才用这条命换他带着医典活下来。
而他当年,竟以为谢云是贪生怕死。
原来,我们都错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风卷着碎草从破门灌进来,吹得信笺哗啦作响,最后一页右下角,有行极小的字:残卷在...涪水老槐...树洞...
青针突然从袖中滑落,地撞在砖头上。
涪翁弯腰去捡,却见针尾的焦土不知何时掉了,露出段新刻的纹路——是双鱼扣的形状,和谢云系的那个分毫不差。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涪翁把信笺重新包进油布,塞进贴胸的位置。
那里还躺着谢云的残卷,两团布包隔着粗布衫贴着他的心脏,像两个迟到多年的心跳。
他摸了摸腰间的,里面半块炊饼硬得硌人,是程高今早塞的。
程高。
他低低念了声,青针在掌心微微发烫。
晚风掀起他的乱髻,几缕白发飘起来,倒比当年在天禄阁时,多了几分活气。
老槐,树洞。
他望着东方渐起的星空,突然笑了。
这笑里没有当年的狂傲,倒像涪水滩上的老渔翁,望着春汛到来时,鱼群翻起的第一朵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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