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马蹄追月影 风雨共兼程
伙房的烟囱刚吐出晚饭的炊烟,淡青色的烟缕在暮色里轻轻晃悠,混着檐下晒着的草药香,漫了半座山。
龙弈拽着赵凌丰的胳膊,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往回赶,甲胄的铜环撞出细碎的响。
他怀里揣着个油纸包,边角被体温焐得发暖——是赵勇托人从锡阳带来的西域葡萄干,颗颗饱满,紫得发亮。
“你慢点,”
赵凌丰被他拽得踉跄,笑着挣开手,“又不是抢军功,急什么?”
龙弈摸了摸怀里的包,指尖都带着笑意:“阿婷上次念叨说想吃,我记着呢。”
他脚步没停,眼睛望着伙房的方向,像只归巢的雀,“说不定她正等咱们吃饭呢。”
赵凌丰看着他后背的甲胄在夕阳里泛着光,忽然想起昨夜溪桥边,这小子握着阿婷的手时,耳根红得能滴出血。
他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去,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沉——方才经过山口时,好像瞥见一抹素色身影往阳关去了,快得像场错觉。
晚风卷着炊烟漫过来,龙弈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里都像是飘着甜。
他想象着阿婷接过葡萄干时的样子,会不会眼睛弯成月牙,像上次他教她认兰草时那样,指尖轻轻碰他的手背说“龙弈你真好”
。
伙房的门越来越近,檐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龙弈的脚步更快了,怀里的葡萄干仿佛也在发烫,像揣了颗雀跃的心。
“你说阿婷见了这葡萄干,会不会笑你小气?”
赵凌丰拍着他的肩,银甲的鳞片在夕阳里闪着碎光,“好歹攒两斤,就这一小包,够塞谁的牙缝?”
“她才不贪嘴。”
龙弈笑着躲开他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油纸包的边角,眼里的光比天边的晚霞还亮,“上次给她留半块糖糕,转头就分了一半给小石头,自己只啃了点渣。”
两人说说笑笑地拐进伙房的巷子,晚风卷着灶烟里的麦香扑面而来。
刚转过那棵老柳树,就见柱子背着手在门口打转,脚边的劈柴被踢得东倒西歪,斧头扔在一旁,木柄上的漆都磕掉了块。
“柱子哥,怎么了?”
龙弈心里“咯噔”
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撞,莫名的慌意顺着后颈爬上来。
柱子猛地回头,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手一抖,怀里的东西“啪嗒”
掉在地上——是张揉得发皱的糙纸,还有个藏青色的护膝,内侧的银线兰花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像谁落了滴泪在上面。
龙弈的目光刚触到那护膝,脚步就顿住了。
“这……”
他刚要弯腰去捡,赵凌丰已先一步拾起信纸,眉头越皱越紧,读信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要咬碎在齿间:“……往阳关去了……”
“阳关?”
龙弈接过阿婷的信纸,他的目光刚落在“阿婷绝笔”
四个字上,心就像被铁钳狠狠夹住,攥得他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几乎是要晕过去般,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视线早被涌上的热意泡得发涨——那些字明明认得,此刻却像生了刺,扎得他眼睛生疼。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往阳关去了……”
“不必找我,也不必怪我……”
“愿你此后,再无战乱,再无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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