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破迷
春分的日光斜斜地穿过博望城的箭楼,将城砖的影子拉得老长。
护城河边的柳树已垂下绿丝绦,风过时如绿云翻涌,新燕在枝头筑巢,啾鸣声混着远处的夯土声格外清亮。
龙弈站在东城门的谯楼,望着原野上刚翻耕的田地,湿润的泥土气息顺着风飘过来,带着草木萌发的清新。
阿婷新做的布腰带系在腰间,棉布里掺着晒干的薄荷,姑娘说春日易倦,这能提神醒脑,带身绣的缠枝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萧衍的攻城队在白杨坡扎营了。”
赵彻的弓挂在谯楼的木钩上,弓弦缠着新换的丝绦,他正用绒布擦拭着箭杆上的细尘,“探马说他带了批楠木,质地坚硬,想用来打造撞城锤,还让工匠在木头上涂了防火的桐油,说是能抵挡住咱们的火箭。”
龙弈的目光落在城内的木匠坊,坊前堆着的木料散发着松脂的香气,工匠刨木的沙沙声在春日里格外悦耳。
昨夜清点木料,发现少了十根楠木,坊里的泥地上有串杂乱的脚印,脚印旁散落着些黄褐色的粉末
——
那是赵将军部下熬制的桐油渣,用来给木料防腐效果很好。
“让项老将军的人把所有楠木都围起来。”
他忽然对亲卫说,呵出的白气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很快消散,“每个木堆前设两个岗哨,南楚旧部与赵将军的人各守一个。”
中军帐的窗开着,春风卷着花香漫进来。
项云的铁枪靠在帐壁,老人用布擦拭着枪杆上的木纹,银须在春光里泛着柔和的白:“龙统领可知,南楚旧部的木匠今日去领楠木,被赵将军的人拦在坊门外?”
他将一块打磨光滑的楠木板放在案上,木面的纹理清晰美观,“他们说楠木是赵部先申领的,轮不到咱们这些‘手艺糙的’使用。”
赵勇的铁枪几乎同时撞开帐门,老人的靴底沾着新泥,在地上印出串串脚印,枪杆上还挂着几片嫩叶:“项老头休要胡言乱语!”
他从怀里掏出块被虫蛀的楠木,重重拍在案上,木头上满是虫洞,“这是在白杨坡捡到的,木头上的刻痕是南楚特有的雕花手法,分明是你们偷偷运楠木去私通东齐!”
龙弈的指尖捏起一点黄褐色粉末,在指尖轻轻捻动。
粉末里混着些细小的木屑,带着股奇怪的甜腥味
——
那是白杨坡特有的蛀木虫粪便。
他忽然想起赵彻说的防火桐油,传闻萧衍军中的工匠最擅长用蛀木虫的幼虫混在桐油里,让木料看似完好,实则内部已被蛀空。
“这桐油渣里掺了东西。”
他将粉末撒在盛水的瓷碗里,水面立刻浮起些细小的虫体,“是蛀木虫幼虫与东齐的蜜糖混合而成,会让楠木被虫蛀蚀。”
帐外忽然传来苏雅的惊呼,像串银铃在春日里响起来。
众人冲出去时,正看见凌丰的银枪挑着个黑影从木匠坊的后窗跃出,枪尖的寒光映着黑影怀里的布袋,袋口露出的楠木碎屑在阳光下闪着光,黑影的衣襟上绣着的
“楚”
字歪歪扭扭,针脚里还嵌着些桐油渣。
“他往楠木上涂东西!”
苏雅抱着药箱站在春光里,裙角沾着些花瓣,“我刚给木匠送治划伤的药膏,看见他把罐里的东西往楠木上抹,抹过的木料很快就爬出小虫子!”
黑影被按在地上时,怀里的陶罐摔得粉碎,流出的液体在地上漫开,很快引来了许多蚂蚁。
“是萧衍的人逼我的!”
他忽然嘶哑地哭喊,额头抵着带着青草香的地面,“他们说只要弄坏你们的楠木,再嫁祸给赵将军的人,就让我妻子去东齐学习织布……”
龙弈的目光落在散落的楠木碎屑旁的刻痕上,纹路与赵彻在白杨坡捡到的一模一样。
他忽然注意到项云铁枪的枪缨,红绸里裹着的丝线是南楚特有的彩线,在春光里泛着斑斓的光。
“把白杨坡的地形图拿来。”
他对参军说,声音平静得像春日的湖面。
舆图铺开时,阳光的光晕在
“独木桥”
三个字上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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