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冬至玄机
冬至的夜长得像没有尽头,博望城的更鼓声在寂静的街巷里荡出层层涟漪。
龙弈站在北城门的谯楼,望着远处雪原上摇曳的火把,那些光点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像群不安分的萤火虫。
阿婷新织的羊毛袜套在靴子里,绒线里掺着晒干的艾草,姑娘说这样能抵御地气的湿寒,袜口绣的茱萸花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萧衍的先锋在狼牙谷扎营了。”
赵彻的弓斜倚在谯楼的木柱上,弓弦缠着防潮的鱼鳔胶,他正用指尖拨弄箭杆上的刻痕,“探马说他带了新制的连弩,箭簇上涂着西域的毒液,中者皮肉溃烂。”
龙弈的目光掠过城内的水井,井台边缘结着层薄冰,提水的木桶撞在井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昨夜清点水缸,发现西巷的五口大缸都见了底,缸底的泥垢里混着些青绿色的粉末,凑近闻有股苦涩的杏仁味
——
这是军械坊炼制硝石时残留的废料。
“让项老将军的人把所有水井都围起来。”
他忽然对亲卫说,呵出的白气在灯笼光里凝成雾团,“每口井旁设两个岗哨,南楚旧部与赵将军的人各站一个。”
中军帐的油灯映着两张紧绷的脸。
项云的铁枪横在膝头,老人用布反复擦拭着枪尖,银须垂在枪缨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龙统领可知,南楚旧部的士兵今日去打水,被赵将军的人拦在井边?”
他将一块磨得发亮的枪头放在案上,枪尖映出跳动的灯火,“他们说水井是赵部先发现的,轮不到咱们这些‘外来户’用。”
赵勇的铁枪在帐门处顿出闷响,老人掀帘的动作带起一阵寒风,将油灯的火苗吹得歪斜:“项老头休要搬弄是非!”
他从怀里掏出块布包着的东西,重重摔在案上,布帛散开,露出半块带齿痕的麦饼,“这是在井台边捡到的,上面的牙印比常人深三分,分明是南楚士兵惯用的啃食手法,他们半夜偷井水煮粮,还好意思说!”
龙弈的指尖捻起一点青绿色粉末,在灯火下轻轻晃动。
粉末遇热后散发出更浓烈的杏仁味,这是西域硝石特有的反应。
他忽然想起赵彻说的连弩,萧衍军中的工匠最擅长用这种硝石提纯毒液。
“这粉末不是军械坊的废料。”
他将粉末撒在盛水的铜碗里,水面立刻浮起层油光,“是西域硝石与东齐蛇毒的混合物,遇水会产生剧毒。”
帐外忽然传来苏雅的惊呼声,像串银铃被寒风扯断。
众人冲出去时,正看见凌丰的银枪挑着个黑影从水房后窗跃出,枪尖的寒光映着黑影腰间的水囊,囊口绣着的
“赵”
字针脚歪斜,是东齐人模仿的笔法。
“他往水缸里倒东西!”
苏雅抱着药箱站在月光里,裙角沾着的冰碴在地上划出细碎的响,“我刚煎好的汤药,全被他泼了!”
黑影被按在冰地上时,怀里的陶罐摔得粉碎,流出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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