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动摇与忠诚
磐石湾的春天来得迟,化冻的泥泞还没干透,一股比倒春寒更刺骨的暗流,却在队伍里悄然涌动。
炊事班长老马把最后半盆掺着野菜和糠皮的糊糊分完,看着空荡荡的锅底,叹了口气。
盐,又快见底了,这糊糊几乎没了咸味。
几个围在旁边的战士默默喝着,没人抱怨,但脸上那种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泛着的菜色,以及眼神里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比任何抱怨都更让人揪心。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
日伪的经济封锁和军事压力像两条不断收紧的绞索,根据地的物资供应到了极限。
药品早已告罄,伤员们全靠意志和草药硬扛。
子弹,每个人身上平均不到五发,训练时只能空枪比划。
最要命的是粮食,春耕刚结束,青黄不接,库存眼见着就要见底。
晚饭后,一团二营的营地角落里,几个人影凑在一起。
为首的是原二龙山的三当家,报号“穿山甲”
的朱彪。
他靠着棵老榆树,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烟荷包,小心地捏出最后一点烟末,卷了支粗大的烟卷,狠狠吸了一口。
“他娘的,这过的什么鸟日子!”
朱彪吐出浓烟,骂骂咧咧,“想当年在二龙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何等痛快!
现在倒好,天天喝这猪食都不如的野菜糊糊,子弹金贵得跟眼珠子似的,打个喷嚏都怕把小鬼子招来。”
旁边一个原是他手下小头目的军官附和道:“三爷说的是。
这抗日抗日,眼看就要抗到土里去了。
听说外面……‘那边’(指伪军)日子可比这舒坦多了,好歹能吃上饱饭,领到响钱。”
“嘘!
小点声!”
另一个略显胆怯的军官紧张地四下张望,“让教导员听见,又得挨批。”
“怕个球!”
朱彪把烟头摁灭在树干上,眼神阴鸷,“批?批能当饭吃,能当子弹打?老子提着脑袋干革命,图啥?不就图个出路?现在倒好,出路没看见,死路眼看就在前头!
杨司令人是够意思,可这光靠义气,能挡住小鬼子的枪炮?”
他们的议论声不大,却像毒蛇一样,在暮色中咝咝作响,钻入一些意志不坚定者的心里。
这股暗流,在第二天以一种更直接的方式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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