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暗夜孤光
重庆的夜,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混杂着嘉陵江的水汽、防空洞的土腥,还有战时首都特有的、一种紧绷的焦虑。
宵禁的钟声早已响过,整个山城陷入一片压抑的黑暗,只有偶尔驶过的军车车灯,像鬼魅的眼睛,划破寂静,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林薇坐在“听雨阁”
二楼临窗的书桌前,窗外是黑黢黢的树影,仿佛蛰伏的巨兽。
桌上摊着一本《宋词选》,旁边却是一张涂画得密密麻麻的重庆城区简图,上面标注着各种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煤油灯的光晕将她清瘦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曳不定,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沈惊鸿已经失联七天了。
不是以往那种因任务而短暂的、有预期的心照不宣,而是彻底的、无声无息的断绝。
最后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是一封用他们之间约定密码写成的简短电文,只有四个字:“风紧,保重。”
自那以后,无论是约定的死信箱,还是秘密电台的呼叫频率,都再无一星半点的回音。
恐慌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一遍遍分析着各种可能性:任务失败?身份暴露?还是……更糟的情况?
白天,她依旧是那个温婉沉静、偶尔为报纸写些时评文章的“林小姐”
,是已故金融巨子沈惊鸿先生那位深居简出的“未亡人”
(对外界而言,沈惊鸿在上海沦陷时便已“殉国”
)。
只有在这无人窥见的深夜,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任由担忧和恐惧啃噬内心。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枚素银镯子,那是沈惊鸿离开重庆前,亲手为她戴上的。
他说,里面藏着一根微缩的银丝,关键时刻或可防身。
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带来一丝虚幻的慰藉。
突然,楼下传来三长两短、极有规律的轻微叩门声。
林薇浑身一凛,迅速吹熄了煤油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下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身影,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身形,她认得——是“老鬼”
,她和沈惊鸿与地下党组织单线联系的交通员之一。
心头猛地一跳。
老鬼在宵禁后冒险前来,必有极其重要或紧急的情报。
她深吸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呼吸,快步下楼,轻轻打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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