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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紫禁城角楼的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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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四十四年中秋夜的紫禁城,刚过戌时,一轮满月就挂上了角楼的飞檐。

雪后初晴的夜空格外澄澈,月色像泼了层银霜,落在汉白玉栏杆上,映得阶前的桂树影子轻轻摇晃,细碎的桂花落在地上,混着御膳房飘来的莲蓉、五仁月饼的甜香,把秋夜烘得暖融融的。

江兰跟着苏培盛走上角楼时,指尖还沾着油纸的温度——手里包着的是江王氏凌晨就起灶做的莲蓉月饼,外皮酥得掉渣,内馅是用江南新采的莲子熬的,甜而不腻。

早上小宝亲自骑马送到宫门,说:“姑母,奶奶特意多放了桂花糖,说您在宫里吃不着家里的桂花香,就裹在月饼里带过来。”

苏培盛提着绘着缠枝莲纹的宫灯走在前面,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台阶上漫开,他回头时,眼角的皱纹里都带着笑意:“江姑娘,您瞧瞧这京城的夜景——瑞祥号的灯笼从东单排到西单,连崇文门的码头都亮着‘走马灯’,比往年热闹了不止三成。

刚才听小太监说,大宝爷从广州发来电报,中秋当天瑞祥号12国分铺的丝绸、茶叶总成交超五万两,荷兰商还主动加订了明年春天的三百匹织金丝绸呢!”

江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角楼的高度正好能俯瞰半个京城。

东单到西单的主街上,一串串朱红走马灯连成了蜿蜒的星海,每盏灯笼上都绣着瑞祥号分铺的主营标识:丝绸铺的灯笼画着吐丝的蚕娘与织机,茶叶铺的画着云雾缭绕的茶山,瓷器铺的画着缠枝莲纹青花瓶,最末端那盏格外大的灯笼上,竟画着一艘蒸汽战船——那是瑞祥号与广州水师合作的“海防贸易铺”

,专门为战船提供铜材、帆布,此刻灯笼下围着几个穿水师制服的年轻水手,正指着船帆上的齿轮纹样讨论:“听说这是江姑娘当年画的草图,现在咱们水师真的造出三艘这样的船了!”

“十年前,瑞祥号在通州的小铺还漏雨呢。”

苏培盛的声音带着些感慨,“那年冬天江老掌柜愁得睡不着,怕连过年的布都买不起,您带着江姑娘去江南收生丝,路上遇着大雪,马车陷在泥里,您还跟伙计们一起推车。

现在倒好,伦敦、长崎、汉城都有分铺,连荷兰商见了大宝爷都得客客气气的。”

江兰的目光落在那串灯笼上,记忆突然被拉回雍正元年。

那时她刚穿越成包衣丫头,第一次跟着江老实去瑞祥号通州小铺,铺子里只有三匹褪色的粗布、两罐受潮的茶叶,账台上的算盘缺了两颗珠子。

江王氏每天夜里在油灯下缝补衣裳,手指被针扎得满是小孔,就为了给刚进学堂的大宝凑束修钱。

有次她帮着核对账本,发现之前的账房把“海运损耗”

算成了“零”

,差点让瑞祥号多付五十两银子——也是那天,她蹲在铺子里的煤炉旁,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暗下决心:要让瑞祥号好起来,让家人能穿上新衣裳,让像瑞祥号这样的小商户,再也不会被糊涂账坑害。

如今的大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问“姑母,为什么10匹丝绸要算5%损耗”

的孩童。

去年她去广州考察时,亲眼见他在分铺的账房里,对着满桌的贸易单据,用流利的英语和荷兰商威廉谈判:“丝绸的含丝量必须达到90%,海运损耗按3%算,若货单与实物不符,瑞祥号有权拒收并索赔。”

当时威廉笑着说:“大宝先生比十年前的江姑娘更懂贸易规则,大清的商人真是一代比一代厉害。”

此刻想起苏培盛说的“五万两成交”

,江兰仿佛能看到大宝在广州分铺里,一边指挥伙计打包丝绸,一边叮嘱“把《算术进阶》里的损耗公式再核对一遍,别给英商留可乘之机”

的模样——他鬓角已添了些细纹,却比年轻时更沉稳,连握笔的姿势都带着总负责人的笃定。

“江姑娘,您看西南方向——兰馨医馆的灯还亮着。”

苏培盛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江兰抬眼望去,兰馨医馆前的空地上,两盏黄铜羊角灯挂在老槐树上,灯光下围着不少百姓。

秋杏穿着淡青色的医馆制服,正弯腰给一个穿藏青色棉袄的老汉推拿肩颈,她的手法比十年前熟练多了,指尖精准地按在老汉的肩井穴上:“张大爷,您这是织丝绸时总低头,肩颈劳损得厉害,按《护理大全》里教的法子,每天按一刻钟,再用艾草煮水泡脚,半个月就能好利索。”

张老汉笑着点头,肩膀放松下来:“去年这时候,我这胳膊疼得连筷子都拿不住,多亏秋杏姑娘你上门义诊,现在不仅能吃饭,还能帮老婆子揉面团做月饼呢!”

旁边的药架上,摆着一摞线装的《护理大全》,封面是小宝设计的,画着一株艾草和一个药罐。

年轻的女护士正拿着其中一本,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您看这书上的插图,孩子中暑了要先搬到阴凉处,用井水浸湿的布敷在额头,再喂点绿豆汤——绿豆要先泡半个时辰,水开后煮一刻钟,别煮太烂,不然药效就散了。”

妇人连忙点头,手里攥着刚领的免费汤药,是医馆特意为中秋准备的“防积食方”

,罐身上还贴着小宝画的兔子图案。

江兰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办义诊的情景。

那时兰馨医馆还是间租来的小屋子,墙皮都在掉,药材只有当归、甘草等几样常见的。

有个农户的孩子发高烧,她只能用穿越前学的物理降温法,把井水浸湿的布拧干了敷在孩子额头,守着孩子熬了一夜。

当时有个老中医路过,撇着嘴说“女子懂什么治病,别把孩子治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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