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海权意识的萌芽
雍正三十三年冬的珠江口,铅灰色的天空飘着碎雪,冰冷的海水拍打着大清水师“镇海号”
的船舷。
赵千总站在船头,手里的望远镜几乎要被捏碎——远处,东印度公司的走私船“迅捷号”
正像一条黑色的鱼,劈开浪花往公海逃去,船尾还挂着一块白布,上面用中文歪歪扭扭写着“你们追不上”
,挑衅的意味刺得人眼睛疼。
“加把劲!
把帆再拉满些!”
赵千总嘶吼着,声音被海风刮得破碎。
水手们拼命拽着帆绳,粗糙的麻绳勒得手心出血,可“镇海号”
还是慢得像只蜗牛——今日刮的是东北风,战船逆风而行,船身被吹得左右摇晃,原本能达每日一百五十里的航速,此刻连八十里都不到。
而“迅捷号”
船身狭长,三根桅杆上的帆面绷得笔直,借着侧风,航速越来越快,很快就成了海面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大人,追不上了!”
了望手跪在甲板上,声音带着哭腔,“咱们的火炮射程只有三里,‘迅捷号’已经在五里外了,打不着啊!”
赵千总放下望远镜,看着海面上渐渐消失的“迅捷号”
,突然一拳砸在船舷上,指节瞬间红肿。
他身后的船舱里,还堆着从渔民那里缴获的鸦片——不过五十斤,是“迅捷号”
用小船偷偷卸的,而那艘走私船上,还载着两百箱鸦片,足够让广州半个城的人成瘾。
“一群废物!”
他低声咒骂,不是骂水手,是骂这落后的战船——康熙年间造的旧式帆船,靠风吃饭,遇逆风就成了摆设,连走私船都追不上,还谈什么守护海面?
三日后,这份带着雪水和海水的急报,送到了京城御书房。
胤禛展开急报时,指腹先触到了纸上的褶皱——那是赵千总在船上反复折叠留下的痕迹,字里行间的无奈几乎要透纸而出。
“两百箱鸦片,就这么逃了?”
胤禛的声音冷得像御书房窗外的霜,“水师的战船,连一艘走私船都追不上,还怎么守护互市?怎么护住大清的白银?”
苏培盛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张廷玉和马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皇上,”
马齐先开口,手里攥着户部的账本,“非水师不尽力,实乃战船太过陈旧。
如今大清的水师战船,最长的已用了二十五年,船板开裂,桅杆朽坏,就算想修,也得要银子——西北军屯刚拨了三十万两买粮草,广州海关稽查司还要银子养人,国库实在紧啊。”
张廷玉也叹了口气:“更棘手的是,‘迅捷号’逃到公海后,若用小船分批次卸贷,再从内陆运进来,咱们就算把广州码头查得再严,也堵不住源头。
之前的丝绸联盟、海关稽查,都是在‘陆上’设防,可海面守不住,这防线就像少了一扇门,人家随时能从海上进来偷东西。”
两人的话像两块石头,压得胤禛沉默不语。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清楚——贸易是新政的重要支柱,互市赚的银子要养军屯、惠民铺、兰馨学院,可若海面成了走私的通道,鸦片进来,白银出去,用不了几年,新政的成果就会被掏空。
就在这时,苏培盛轻轻敲门:“皇上,江兰姑娘求见,说带了关于海防的东西,要亲自给您看。”
“快请!”
胤禛猛地转身,眼里瞬间有了光。
他想起江兰之前的种种——用分段运输解粮荒,用联盟破生丝垄断,用稽查堵鸦片入境,每次都能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办法,这次海防的难题,或许她真能有对策。
江兰走进御书房时,身上裹着一件厚棉布袍,是江王氏特意给她做的,领口绣着小小的海浪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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