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香灰里埋着半支曲
晨雾如纱,笼罩着御花园的东角,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泛着幽冷的光。
虞妩华赤足踩在上面,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口,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愈发清明。
她穿着一身素白中衣,乌黑的长发未着任何珠翠,只在发尾松松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红绳——那是前世母亲出征前,亲手为她系上的,也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白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眼底满是忧虑与不解。
香案简陋,却摆放得一丝不苟。
虞妩华亲手点燃了三炷清香,烟气笔直地升腾,又被晨雾搅乱,散成一片迷蒙。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里面竟是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标本,蝶翼在熹微的晨光下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
她将那只彩蝶轻轻放入香炉的火盆之中。
干燥的蝶翼一触及火苗,便骤然蜷曲,燃起一捧绚烂的火焰,随即化为一撮灰烬。
那瞬间的光亮,像极了生命最后的绝唱。
“娘……”
虞妩华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怕惊扰了谁,“你总说,蝴蝶飞得太高,会撞上天雷,粉身碎骨。
可你为了护住身后的万家灯火,还是义无反顾地飞了上去……如今,这只蝴蝶也一样,它飞得太近了火。”
话音未落,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精准地滴在香炉中尚有余温的香灰上,溅起一圈细不可见的涟漪。
她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袅袅青烟,仿佛能透过这烟雾,看到远在天边的母亲的英魂。
假山之后,两名玄衣暗卫的呼吸几不可闻。
他们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无声地打了个手势。
陛下昨夜亲授密令:虞美人乃将门之后,身世蹊跷,入宫后务必严加看管,若有任何异动,即刻回报。
而此刻,这看似寻常的祭奠,处处透着诡异。
很快,便有专职的小太监趁着无人注意,用特制的工具将那片被焚毁的蝶翅残片小心翼翼地拾取,用油纸包好,疾步送往御书房。
就在这时,虞妩华忽然哼起了一支小曲。
她的嗓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调子更是荒腔走板,不成章法,可那旋律的骨架,却偏偏是宫中早已禁绝多年的旧律——《折柳吟》。
一旁跪坐着的白芷浑身一僵,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惊涛骇浪,指尖狠狠掐入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
她记得清楚,这首曲子,正是当年虞老将军被指控谋逆、举兵反叛的前一夜,宫中盛大宴会上,舞姬所跳的最后一支舞。
自那之后,此曲便与“谋逆”
二字紧紧捆绑,成了宫闱最大的禁忌。
小姐痴傻多年,是如何得知的?
回廊尽头,一道玄色身影隐在交错的树影之间,正是微服至此的皇帝萧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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