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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墙里叩门(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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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衣柜的蓝布被风吹得飘起来,像面旗子,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等我们再抬头时,布又落下去了,衣柜门慢慢合上,发出一声,像有人轻轻带上门,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阿哲开车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条陌生短信,发件人显示,内容只有五个字:囡囡,常回家。

发送时间是十年前的中元节,却在这一刻才送达。

晓雯凑过来看,眼泪滴在屏幕上,把字晕成了一片。

她突然笑了,抹了把脸,泪痕在脸上划出两道印子:我外婆以前总说,想我了就敲墙,三下是想,两下是饿了......我总嫌她老土,说要给她买个对讲机,现在才知道,哪有什么比墙更实在的信号啊......

车开出老巷时,我回头看了眼那栋民宿。

三楼的窗口站着个模糊的影子,穿蓝布衫,手里挥着个搪瓷缸,像在跟我们告别。

桂花树下,新埋的土微微鼓了鼓,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然后又安静下去,只留下淡淡的肉香,混着桂花香,飘得很远。

后来晓雯说,回去后她翻到了外婆的日记。

最后一页写着:囡囡说中元节回来,要教我用智能手机发语音,不用再敲墙了......买了她爱吃的排骨,炖在灶上,等她回来......下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手机,屏幕上画着个笑脸,嘴角有个梨涡,跟晓雯的一模一样。

再后来,那栋民宿的房东说,自从我们离开后,三楼再也没传出过敲墙声。

只是每逢中元节,院子里的桂花树就开得格外旺,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像有人在树下炖了锅甜甜的排骨。

有晚起的邻居说,看见三楼的灯亮着,隐约有说笑声传出来,像祖孙俩在聊天。

而我总会想起那个银灰色的翻盖手机。

它躺在民宿的抽屉里,屏幕暗着,却像在等谁按下开机键,听一听十年前没说完的那句话。

墙里的叩门声,从来都不是吓唬谁。

那是个老人在黑夜里反复确认:我的囡囡,回来了吗?

那声音穿过十年的时光,穿过空心砖的缝隙,穿过生与死的界限,终于在桂花飘香的傍晚,等到了那句迟来的回应。

晓雯在院子里种了棵新的桂花树,就挨着老树根。

她说,外婆生前最爱桂花,说这花香能飘到很远的地方,让迷路的人找到回家的路。

我们偶尔还会回去看看,每次去,晓雯都会往老灶里添把柴,说要让外婆知道,她的囡囡常回来,锅里永远有热乎的排骨。

有次琳琳偷偷告诉我,她半夜接到过一个陌生电话,那边只有的电流声,还有人用指甲敲话筒的声音,三下,很轻,像在说我在呢。

她吓得挂了电话,第二天问晓雯,晓雯只是笑了笑,说:是外婆吧,她总担心我一个人害怕。

阿哲把那部银灰色手机修好了,换了块电池,屏幕亮起来时,待机画面还是那张合影。

他说偶尔会收到一条空白短信,发件人是,时间总在午夜十二点,像有人在那边按了发送键,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周和小雅的订婚照最终还是在民宿拍的,背景就是那棵桂花树。

拍照那天,晓雯穿着外婆的蓝布衫,站在镜头后面,手里捧着那个搪瓷缸,缸里插着枝桂花。

快门按下的瞬间,一阵风吹过,蓝布衫的衣角扫过镜头,照片里多了个模糊的影子,像个老太太,正弯腰给桂花浇水,白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银辉。

我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每次看到,都觉得那敲墙声从未消失——它只是变成了桂花飘落的声音,变成了老灶里柴火噼啪的声音,变成了晓雯喊外婆,排骨好了时,空气里骤然浓郁的肉香。

墙里的叩门声,从来都不是恐怖的信号。

那是一个老人用十年的等待,在时光里敲出的密码,翻译过来只有三个字:

我等你。

而回应也只有三个字,藏在每一次归途的脚步声里,藏在重新升起的炊烟里,藏在桂花树下那抔永远温热的土里: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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