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末班车
秋老虎赖在九月不走,大巴车里像个闷罐头。
塑胶座椅被晒得发烫,贴在裸露的胳膊上,撕下时能带起层薄皮。
我把窗户推到最大,风卷着路边的尘土灌进来,糊在校服裤上,混着后座男生嚼薯片的碎屑,粘得人发慌。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我已经坐了半学期。
每周日下午,从县城老家坐这趟末班车回寄宿高中,三点发车,五点半到,刚好赶上晚自习。
司机是个圆脸大叔,姓王,总爱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块烫伤的疤,像片蜷着的枯叶——他说那是早年开货车时被烟头烫的,可我总觉得那形状太规整,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那天有点不一样。
上车时,我看见倒数第二排坐着个男人,西装革履的,领带歪在一边,头发上还沾着点草屑。
他身边的座位空着,放着个黑色公文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酒瓶角,标签闪着光,是县城里最贵的那种"
蓝河"
——我爸结婚时喝过一次,说要两百多一瓶。
"
小姑娘,你也去三中?"
他突然开口,酒气混着薄荷糖的味飘过来,冲得我往后缩了缩。
他的眼睛很红,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像两盏被雨浇过的车灯,照得人心里发毛。
我点点头,没敢多说话。
县城到学校的路要穿过三个镇子,沿途净是荒坡,王师傅说以前出过事,夜里没人敢走。
去年就有个初中生坐夜班车,到站点下车后再也没回家,后来在路边的水沟里找到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
"
这破车,慢得像爬。
"
男人把公文包往旁边挪了挪,膝盖撞到前排的椅背,发出"
咚"
的闷响,震得我座位底下的铁架都在颤。
"
我平时都开自己的车,黑色的奔驰,够你念三年书了。
"
他突然笑起来,嘴角咧得太大,露出颗金灿灿的牙,"
今天喝多了,被代驾送过来的等会儿到了,我非得去运管所投诉不可!
这路修得什么玩意儿,颠得我头疼!
"
他说话时,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很快,像在打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