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婴怨
春分那日,老天爷像是打翻了水盆,牛毛细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把整个村子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春妮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头戴斗笠,蹲在田埂上拔秧苗。
她的手指刚伸进泥里去抓秧把,就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春妮心里“咯噔”
一下,把那东西拽出来一瞧,竟是半截红头绳,褪色的穗子上还粘着干涸的血痂,像是块陈旧的疮疤,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死丫头看什么呢!”
婆婆那破锣嗓子在身后猛地一吼,“日头都落山了还不回家!
想饿死一家人咋的!”
春妮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秧苗撒了满地。
她盯着那截红绳,心里直发毛,总觉得眼熟,好像前些天在村西头那片阴森的婴儿坟见过。
说起那婴儿坟,在村里可是个邪乎地儿。
那是口巴掌大的薄皮棺材,底下压着七枚生锈的铜钱。
出殡那天,四个抬棺的汉子走着走着,突然齐刷刷地跪下,脸都白得像纸,说听见棺材里传出抓挠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钻。
后来村里的老人讲,那是民国三十七年闹瘟疫的时候,三天里就死了十八个婴孩,都是没满月的,可怜呐,还没好好看看这世界就没了。
“发什么愣!”
婆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夺过春妮手里的秧苗,气呼呼地往田里甩。
春妮瞥见婆婆裤脚沾着泥,那泥的颜色不对劲,黑里泛着青,像是掺了糯米浆。
春妮心里犯起了嘀咕,可又不敢多问,只得闷头收拾撒落的秧苗。
等夜色像块大黑布似的漫上来,春妮摸黑去田里找插秧的木耙。
月亮被乌云啃得只剩半张脸,透着股阴森劲儿。
田埂上的狗尾草在风里乱晃,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在挥舞。
春妮突然想起王寡妇说的那个传说——月圆夜千万别往婴儿坟方向走,那里的冤魂会学小孩哭,要是被勾了魂,可就回不来了。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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