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井
后半夜的凉席像块冰。
我翻了个身,把胳膊压在枕头底下,指尖触到点湿意——是汗。
后脖颈黏糊糊的,睡衣贴在背上,像层没撕干净的皮。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老吊扇在头顶“吱呀”
转,风里裹着股霉味,是墙角漏雨的那片墙皮发出来的。
这房子是租的,老楼,墙皮掉得像块烂疮,隔壁的咳嗽声、楼上的脚步声,听得一清二楚。
房东说以前是对老两口住,后来老头走了,老太太搬去儿子家,房子就空了下来。
我图便宜,没多问就签了合同,现在想来,那霉味里总掺着点说不清的味,像烧过的纸。
“呼——”
吊扇的风突然变凉了,吹得我汗毛直竖。
不是自然风的凉,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冷,带着点湿意,像有人刚从水里捞出来,站在我床边喘气。
心脏“咚咚”
地撞着肋骨,像要跳出来。
我猛地睁开眼。
屋里很黑,窗帘没拉严,漏进点路灯的光,黄澄澄的,刚好照在床尾。
有个东西站在那里。
小小的,像个孩子。
我浑身的血瞬间冻住了。
那孩子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扎着两个小辫,穿着件白裙子,裙摆拖在地上,沾着点灰。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后脑勺对着我,像个摆在那里的洋娃娃。
可我知道不是洋娃娃。
因为她的肩膀在动,一耸一耸的,像在哭。
“谁?”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出来时像被砂纸磨过,又哑又破。
那孩子没回头。
吊扇还在转,“吱呀——吱呀——”
,声音越来越响,像在催命。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
,和吊扇的声音混在一起,敲打着耳膜。
她慢慢转过身。
光线太暗,脸还是看不清,只能看见两个亮点,是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猫的眼睛,却比猫的眼睛更冷,直勾勾地盯着我,一眨不眨。
她的嘴好像动了动,没出声,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笑,嘴角咧得很开,快到耳根了。
“啊!”
我猛地坐起来,浑身的冷汗把凉席洇出个印子,像具人形的水渍。
手忙脚乱地摸向床头的开关,“啪”
的一声,灯泡闪了两下,亮了。
屋里空荡荡的。
床尾什么都没有,只有掉在地上的拖鞋,一只歪着,一只仰着,像两只死鸟。
墙角的霉斑还在,吊扇还在转,风里的霉味浓得呛人。
我盯着床尾,心脏还在狂跳,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凉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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