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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校服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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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的秋天,雨水少得可怜,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黄得像金箔,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铺在柏油路上,厚厚一层。

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自行车,碾过落叶时,会发出“沙沙”

的脆响,像有人在身后嚼饼干。

我家在乡下,离县城的高中有十五里地。

每个周末,我都骑着这辆破车往返,车把上挂着妈给烙的饼,用蓝布包着,一路飘着麦香,偶尔会引来几只馋嘴的麻雀,跟着车轱辘飞一段。

出事那天,是周日下午。

我往学校赶,太阳斜斜地挂在天上,把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地上,像个瘦高的巨人。

快到县城边界时,路边停着辆摩托车,红色的,车座上蒙着层灰。

一个穿黑褂子的男人蹲在地上,背对着我,正往火盆里扔纸钱。

火舌舔着黄纸,卷成一个个黑蝴蝶,往上飞,又打着旋儿落下来,带着股呛人的烟火气,混着柏油被晒化的味道,闻着让人发晕。

“让让!

让让!”

身后传来大巴车的鸣笛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像有只蜜蜂钻进了耳洞。

我赶紧往路边靠,车把一歪,前轮差点轧到火盆边的灰烬。

那些灰很细,像面粉,被车轮带起的风一吹,扑了我一脸。

一股热风从火堆里卷过来,带着纸灰,钻进脖子里,烫得人一激灵,像被烟头烫了一下。

“操。”

我骂了句,蹬着车子往前冲,后背还能感觉到那股热气,像有人在后面用吹风机吹,一直跟着我,甩都甩不掉。

骑过那个路口时,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黑褂子男人还蹲在那儿,火盆里的纸快烧完了,只剩下点火星子。

他突然抬起头,正好跟我对视。

他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井,没一点光,看得我心里发毛,后颈的汗毛“唰”

地竖了起来。

我赶紧转过头,猛蹬脚踏板,自行车“吱呀”

乱叫,链条磨着齿轮,发出“咔咔”

的响,像在哭。

车把晃得厉害,差点撞到路边的石头上。

那天傍晚到学校,我就觉得不对劲。

浑身没劲,头重脚轻,像灌了铅。

晚自习时,趴在桌子上就睡,老师用粉笔头砸了我三次,我都没醒。

同桌拽我胳膊,说我脸烫得能煎鸡蛋。

第二天早上,校医室的体温表甩到39度,烧得迷迷糊糊的,看东西都是重影,被同学架去了医务室。

校医是个戴眼镜的老太太,给我打了退烧针,开了些花花绿绿的药片,可一点用都没有。

只要在学校待着,就烧得厉害,昏昏沉沉的,连笔都握不住;回到家,不用吃药,往炕上一躺,睡一觉就好了,能吃能喝,跟没事人一样。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三次。

第三次被同学从课堂上扶出来时,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我的月考成绩单,眉头拧成个疙瘩,能夹死蚊子:“陈默,你要是不想考大学,就趁早回家!

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全班就你名次掉得最厉害,你自己看看!”

成绩单上的红叉像虫子,爬得我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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